渠为首

专注卫聂,热爱皮糖肉刀

阴晴圆缺(1)

 

原著向甜饼,本来是想写一发完贺文,但脑洞蹦跶,成了短篇_(:з」∠)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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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已东沉,后半夜的旷野上,格外冷。

满月的光辉已黯淡,像锈了的铜镜,毛森森地直反光,照着望不见边的野草。

那些野草密密匝匝地长着,东倒西歪,没个整齐样子,胜在比月光更白、更亮,寒玉般莹润,乍看倒也养眼。

细细一瞧,都是人骨。

 

这万人坑里居然还有隐约的话声。

 

“你要是非得躺我腿上,”男人的声音透着隐隐的烦躁,“就把那东西丢了。”

另一个人似乎颇为疲倦,说话都有些虚浮,“这是食物,不要浪费。”

 

卫庄冷笑了一声,灰眸斜睨向下,在盖聂手上转了圈。

“你管这个叫食物?”

那是粗卷的草叶烟,项王营前上马时,田蜜那女人赶过来,硬塞给盖聂的——说抽一口既能止痛,又能扛饿。

在一个阵营里才多久,就上赶着示好,也不想想她以前那德行?

 

现下盖聂既然没明白女人心思,他自然更懒得说。

“囊里还有祭饼。”他的语气不乏嘲讽,“要我帮你拿吗?”

昨日满月,范增将钱粮计较的精细,饯行与祭月礼一起办了,多出的祭饼正好打包成干粮,盖聂也有一份。

 

可惜这人之前与他一起断后时,替人挡了一剑,伤到了腰,现在只能躺着,够不到行囊。

至于卫庄,他伤的是腿,下身虽不怎么好动弹,还被迫当了枕头,但手总算能动。

 

盖聂一想那些又糙又腻的饼,不禁皱了皱眉。

“不用。”他掏出燧石,用力擦出了火,将草叶点燃,“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,能省则省。”

草叶被血浸了,但制作的人大概非常用心,晒的足够干燥,点了两次,也就燃了。

烟雾直扑上来,辛辣呛人,卫庄不由十分嫌弃,盖聂递给他时,完全没有接的意思。

盖聂见他拒绝,便收了回来,将草烟咬进嘴里,稍歪过脸,免得烟灰落到卫庄腿上,才慢慢吸了一口,动作不算生涩。

 

卫庄望见过他和那些军营杂役站在一起,有说有笑,似乎有次,那些人正给他递这种草烟。

他从没有走过去,也没有驻足细看过,但想来,盖聂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会抽的。

 

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东西,田蜜如今为了抗秦,也算尽心尽力,和端木蓉赤练成天在一块,鼓捣了不少良药,有不少都让张良推广了。

但卫庄就是不喜欢。

 

他冷眼觑了一会儿,见盖聂几口下去,一丝烟都没吐出来,不由得在心里啧了声。

这种抽法,烟全吞了,最坏肺腑。

 

盖聂本是见卫庄厌这烟,便没把烟气吐出去,一边抽,一边歪着头打量身边这万人坑,思索万一援军不到,他和卫庄该怎么离开。

他相信友盟,但还没有依靠他人的习惯。

想着想着,忽觉手上一轻。

 

他刚扭回头,嘴中就被塞了块什么,甜滋滋的。

卫庄拍掉手上的饼渣,也不去看盖聂,自顾自地把那烟咬嘴里,头别开了。

盖聂看了他一会儿,还是把饼嚼碎了。

里面约是赤豆粉,淡淡的香甜,也不腻人,就是染了点铁锈味。

不像是营里的汉子能做出来的,大概是赤练的手笔。

 

“多谢。”

盖聂把饼咽了,两手在边上一撑,就要起来。

“你乱动什么?”

卫庄低斥一声,胳膊一压盖聂肩膀,将他摁了回去。

男人腿上的肌肉梆硬,跟铁块似的,和盖聂后脑勺撞出一声闷响。

 

“……”盖聂无言地转过头来,看了一眼他师弟。

“……睡觉。”

卫庄冷漠道。

 

盖聂稍皱了眉,露出不赞同的意思。

“此处并不安全,你也有伤在身。”

“还用不着一个重伤之人为我守夜。”卫庄呵了一声,“或者说,你担心我会做什么?”

鲨齿似若有所感,嗡的一声。

 

盖聂对卫庄的激将法并没有什么反应,只是静静看他一眼。

“一个时辰后,由我来守。”

卫庄轻哼了下,也不知道是在吸草烟,还是应他。

 

盖聂等了会儿,没见卫庄说别的,他也实在有些累了,慢慢的,眼便合上了。

卫庄听见那呼吸声一点点平缓,渐渐与自己同调,才垂了眼。

男人的脸搁在他腿上,颊上沾着血,愈显得苍白。

 

十几年前也好,现在也罢,这人总是要睡着了,才显得安分些。

他抬手点了盖聂睡穴,仰起头,深吸一口气,那烟上的火星便立刻往前蹿了一大截,就要给烧没了。

这辛辣气息的确醒神。

 

托这最后一口烟,卫庄睁着眼直到漫眼的白骨染上胭脂,都没有半点困意。

周边渐有一阵砍杀声,很快就平息了。

绳索放下时,盖聂正好睁开眼睛。

 

他入眼便是熹微晨光,上面正有项军顺着绳子下来。

盖聂眨了下眸子,有些疑惑。

年少入秦后,他就很少会一觉睡到被吵醒了,如今更是少有。

 

眼见那兵卒就要下到坑底来,盖聂又撑住了边上,将自己从卫庄腿上支了起来。

要是就这么给人看见,好像有哪里不太好。

 

那一轮圆月已经隐没了,半透明的,天空充盈着绯光。

盖聂注视着那只剩下轮廓的月,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下。

这是抗秦的第三年。

不知战乱还会持续多久。

 

“师哥,”卫庄忽而淡淡地开口,“明年祭月,我要回鬼谷一趟。”

盖聂转过头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
但卫庄并没有再出声,只是看着他。

 

过了半晌,盖聂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,卫庄也不耐烦了,啧的一声,就站了起来。

他那表情忽然让盖聂想到了营地里要糖吃的小孩。

 

“如果军情从缓,”盖聂回忆了一下部署,觉得还是有可能的,便开口道,“我也想回去一趟。”

卫庄在心里哼了声,你一个鬼谷逃徒,回去干什么?

不过他没有说出来。

 

白骨发出轻微的响动,盖聂支着残剑,立起了身。

月蜕晨光,秋风起荡。

他二人铠甲残破,血迹斑斑,但剑刃在手,尚能并立。

也许明年的时候,这两把剑,能见鬼谷月色。

 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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