渠为首

专注卫聂,热爱皮糖肉刀,拒绝ky

真心(32)

高铁第一站,装醉吃奶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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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风携着湿润的花香,从山麓拂过,直向袤海,樱花瓣随风入水,在温热的硫磺气息中飘了满池。

从大厅到后院的路有些曲折,盖聂跟在领路人身后,不仅要注意脚下滑溜的青石板,还要抓紧某个酒气上头的醉鬼,就怕这人一个脚滑,栽到山沟里去。

 

他一心二用,瞻首顾尾,自然没注意到男人眼中的迷蒙醉意早就消褪了去,正趁着夜色遮掩,肆无忌惮地打量他。

小孩背对着他,束发下露着一段白皙的后颈,因为注意脚下坡度,微微低垂着,拉出的弧度舒展而放松,毫无戒备。

这小家伙也该知道他是什么人了,怎么还这么放心他呢?

 

男人忽地一挠盖聂的手心,他们牵了太久,小孩手里都出汗了。

“等等。”

卫庄一路上都沉默着,突然间发声,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明显,盖聂立刻顿在他身前,回过头来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头疼。”卫庄半闭着眼,倒真的像是醉了,“路在晃。”

 

盖聂闻言便后退一步,想去扶着他,男人顺势搭上青年肩膀,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上去。

他倏忽靠近,呼吸间的热气直接洒进了盖聂领口,青年人被痒的一皱眉,歪了歪脑袋,抓紧了卫庄腰侧的衣服,将他扶好。

“下次别喝那么多,”他小声跟卫庄说,“还能走吗?”

男人点了下头,随意的动作带的长发搔过青年颈间,盖聂忍不住缩了下肩膀,抬手将那些白发拨弄出来。

 

领路的女孩回过头,正想来帮他扶着人,结果正对上卫庄的视线,吓得一缩手,愣是没敢碰他。

好在接下来也没多远,盖聂扶着这沉甸甸的人走过下坡,便到了。

 

女孩替他们拉开纸门,细细地跟盖聂介绍,告诉他后院里有圈出的天然温泉,但不能泡的太久,尤其是喝醉的人。

盖聂将卫庄扶到椅子上坐好,认真地听她说完后,才开口问道,

“这里有备好的醒酒汤吗?”

“有的。”女孩悄悄看一眼椅子上那个凶巴巴的白头发,低声回他,“我去后厨帮你拿。”

“麻烦了。”

 

他送女孩出去,将拉门合上,转身想给卫庄烧点热水,就听后面低低唤了一声。

“盖聂。”

男人的嗓音一向低沉,但很少有这么沙哑的时候,青年人听得一愣,转过头去看卫庄。

那人手肘撑在桌上,抵着自己鬓角,眉头很难受似的拧着,眼也闭紧了,极不舒服的样子。盖聂看他这样,两步就走了过去,可等到了卫庄面前,又有点不知道怎么办。

他没照顾过喝醉的人,上次卫庄跟他耍酒疯,他条件反射一手刀解决,送回去后还是白凤赤练接手的。

但照顾人,应该是不难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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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墨:点我看卫聂成人教学

AO3:石墨挂了点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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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居然以为自己可以一发写完,这才写了五分之一不到【吐魂】



真心(31)

我先来铺个垫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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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苦海风随着涨潮,灌满了整个山湾。

滨岸让落日染成了胭脂样,民房老旧,褪色的红墙上贴着还未撕下的年画,光着身子的孩童在沙滩上挖小蚌,打闹间惊飞一群鸥鸟。

作为经销毒赃的暗桩,大泽宛如一个普普通通的山庄,闲散自在,风景秀丽,除了“游客”众多,毫不引人注目。

 

盖聂从车上下来时,放眼望去,停泊的车架并不少,有军绿皮,有插旗车,还有几架轿辇,提着一篓子螃蟹的渔民从旁走过,朝他打量两眼,随后就哼着调,若无其事地走掉了。

这本是个贫穷渔村,后来因为发掘出了温泉,被广州城内几户大家看中,一路作度假村扶持,才有了如今的富足模样。

至于那些贵人在暗地里做什么,当地居民并不关心。

 

卫庄一下来,就见小孩站在车边发愣,额发让海风吹得翘起打卷儿,顿时十分手痒地想给他压平下去。

这边人多,他捻了捻手指,按捺住了。

“走了。”

盖聂应声回头看向他,眨了下眼,指指自己领口的位置。

“领带,歪了。”

 

卫庄也是一身西装,深黑色泽,衬着银发显得过分凌厉,于是白凤给他拿了条紫金带闪的领带配上,盖聂觉得花俏,他自己倒是接受良好,这会儿听他提醒,还十分小心地拔正了。

看来是很喜欢这配色。

 

盖聂还在犹豫要不要劝卫庄干脆放弃领带,没注意到男人隐蔽地朝他领口看了一眼。

他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,严严实实地遮着,但这个距离下,隐约可见那些在领边半露着的、遮着粉的痕迹,欲盖弥彰的暧昧。

他轻笑了一声。

 

青年莫名其妙的抬眼,“怎么?”

男人立刻收了笑,佯装正经地挺直腰板,带了下盖聂的手肘,往前走去,

“没事,等会儿跟紧我,别乱跑。”

 

他俩一离开,白凤不由得伸了个懒腰,长出一口气。

这路上是他负责警戒工作,可有点累了。

“不去跳舞?”他随手向半空中一伸,接了一片悠悠落下的水鸟羽毛,“晚上才有好戏看。”

“一堆烂肉,有什么好跳的。”

女人一如既往的挑剔,语调却心不在焉般发飘。

白凤斜眼一看,见赤练站在车门边,望着已经走远的黑白背影。

她五官精致,精心打扮后更是容光逼人,然而脸上半点笑容都没有,眼中几乎带着点茫然。

 

白凤皱着眉想了半天,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,于是从裤兜掏了烟盒,往前一伸,
“来一根?”

赤练陡然回神,转头白他一眼,低身就进了车里,哐啷关上车门。

“嘿,”白凤撇撇嘴收回手,“女人。”

 

流沙的人一起睡过战壕,早就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,但这会儿他难得发挥绅士风度不去打搅,两手一撑,躺上了车顶。

暮云将黑,漫天星辰散乱,隐隐有乐声从远处传来,他闭目听了一会儿,只辨出了钢琴和葫芦丝,中不中,洋不洋,混在一起堪称可笑。

忽而之间,一声明显的提琴锐响,割裂了这中西合奏,曲调转地热烈纯粹。

这是欢迎致礼。

 

“二位可算来了……”

女人靠在回廊上,迷离地朝两人一笑,满脸晕红。

“真叫人家好等呐”

正是田蜜。

 

卫庄啧了一声,带着明显的嫌弃,而盖聂只看了一眼,就立刻移开了视线。

女人身上只裹着薄薄一层纱,身前甚至还蹲着人。

田蜜倒丝毫没有寻欢作乐被人撞见的窘迫,抬抬足尖示意腿间的男人让开,自在地裹紧纱衣,踩着五寸高的鞋跟站直。

她看着盖聂的视线垂到地上,忍不住微微笑起来,绵柳似的往前一倾。

“小先生,庄老板没带好你呀——这就害羞啦?”

她吐息间都是鸦片的妖香,极为熏人,盖聂皱了皱眉毛,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。

 

“田蜜。”

男人的声音很冷,语调明显地沉了下去,女人摇摇晃晃地直起身,嗔怪地扫他一眼。

“知道咯知道咯,人家这就带路嘛。”

她边说着,边吸一口烟杆,足下步伐愈发的飘,却愣是没摔,半个小臂那么高的鞋跟稳稳当当。

“我家的人都来齐了,而且……今天还有位贵客。”

她的语调带着故弄玄虚的卖弄,卫庄却懒得接茬问,又走几步,就进了大厅。

 

那是被挖空的地下一层,微妙的香味顺着灼热的空气飘上来,盖聂朝旁瞥了一眼,什么都还没看清,就被男人捏住脖子,硬给掰正了回来。

他挣了两下,对方立刻警告似的看他一眼,低声道。

“不准看。”

这才松了手。

 

田蜜听后面这么一句,吸了太多烟香的思绪信马由缰,满是嘲讽。

都把人拖到妖魔窟了,还这么多要求,简直是那什么……又当又立。至于盖聂,那也不是个想得开的人,一个普通人家,做什么不好,跟他们这些人搅和到一起?

管你图什么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
 

他们走的越来越远,螺旋状的楼梯盘旋向上,不知道这楼怎么设计的,舞池喧嚣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下了田蜜笃笃的鞋跟声。

二楼明显和底楼不是一个用处,没有半点酒气毒香,卫庄也没再捏他脖子,盖聂看了几眼,便知道这楼是个什么用处了。

一层赌场,但赌客都十分安静,妆容素雅的侍者簪环梳髻,端着筹码盘轻巧走过,赌轮旋转、筹码此消彼长,没有半点失望抑或狂喜,偶尔片语交谈,也是客套的恭喜、承让一类。

 

进楼之前,他打量过四周布局,这是一栋驷马拖车式的民宅,大片绵延开来,像这样的楼,在这样的山庄,就不知道还有几栋。

他大致知道卫庄的“生意”是什么样,但心里明白是一回事,亲见这种五毒俱全、涉及到各个阶层的产业,那是另回事,一时真有些百味陈杂。

 

流沙在这种领域怕是扎了深根,仅仅断其货品源头,那作用是微乎其微的,他们完全可以另选一途,凭着往日的积财与人脉东山再起。

除非遭到不可挽回的重创,抑或是,卫庄自己想要洗白。

 

他心中想的越多,脸上便越平板,但卫庄跟他相处这么久,自然看得出这小子的一些情绪。

带他来,是存了试探的心,但看着小孩皱眉头,他心里又有些烦躁。毕竟流沙就是这样的存在,不止是他,也是许多人呕心沥血的成果,建立在无数人命鲜血之上,他为此背负污名,承认它并非光彩正大,但这同样也是他的立身之本,他的骄傲。

如果盖聂没办法接受这个,那他们之间,就很难说了。

 

田蜜才不知背后有什么暗潮汹涌,她迷迷醉醉地又走了一楼,领着他们从顶楼穿过。

这里才像个宴会的样子,几十来张圆桌排开,坐桌上的人有的穿长衫,慢悠悠品酒夹菜,有的打赤膊,抓着鸡鸭腿啃得那叫一个尽兴,有些喝的半醉的人瞧见了他们,还举手打招呼。

“嗝!庄老板!您身体好啊?”

“田蜜堂主……呜……”

 

田蜜一脚踩过一个倒在地上的醉鬼,笑眯眯地转头解释,

“今年生意好,赚了个开门红,老大犒劳弟兄们呢。”

“水满则溢,月满则亏。”卫庄凉凉地应她,“不要乐极生悲就好。”

“是是是,这生意上的事,还得多仰仗您了。”

田蜜朝他甜滋滋地一笑,带着他们往大堂尽头走,那里束着屏风,隐约可见内里人影,她要走到那时,不知是踩到了什么,高跷般的鞋跟终于站不住了,哧溜一下,低呼了一声,整个人就向前倒去。

 

盖聂下意识地要去拉她,但手才抬了一半,女人就自己站住了。

一双从屏风里伸出的手扶住了她,露出一圈毛绒绒的袖口。

 

“噢哟,大小姐——您怎么出来了?”田蜜吃吃地笑,软软地靠到她身上,“吩咐接的人,我可接到了哦。”

那人站出来一步,抓着田蜜的肩膀往里一带,交到了仆从手里。

“田蜜堂主喝多了。”她声音稚嫩,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,“带她在外面坐会儿。”

“我哪里……”

田蜜刚要抗议,但触到了女孩的目光,顿时悻然地皱了皱鼻子,一把拍开仆女,

“我自己走。”

 

解决完了田蜜,女孩才转过身来。

她面色苍白,像是身体羸弱,在回暖的天里穿着厚厚的衣裳。五官并不如何精致,组在一起却透出端庄的闺秀气来。

“她身体不适,二位见笑了。”女孩朝卫庄行的是旗礼,“卫叔叔,闻您住院,诸位堂主甚是挂心。”

“劳你们记挂,”卫庄跟她说话倒有了点好声气,但依然算不上和善,“我还死不了。”

 

田言见怪不怪,又朝盖聂望来。

她的双眼是温润的枇杷褐,却透着与年龄不合的冷淡老成。

“初次见面,盖先生好,我叫田言,言而有信的言。”

 

不知为何,盖聂突兀地感受到一丝熟悉,这个女孩的气质,在某种程度上极类他曾经的同僚们。

他不动声色地向着女孩回礼,“田小姐,你好。”

 

“阿言!把人堵在外面做什么!”带笑的男声在里面唤了声,“快招呼进来!”

田言身形娇小,但裹着厚厚的大氅,入口被她遮的严实,盖聂站的又靠外,并看不清里面。

“田虎堂主,朱老板,别来无恙。”卫庄比他高出半个头,倒是看得一清二楚,嘴角扬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,视线转到了某人身上。

“刚刚有人说贵客在此,卫某还在猜是谁呢。”

 

此时女孩侧身让开,盖聂终于看见了里面的人。

其中一个面色黝黑,长眉直挑入鬓,不怒而自威,另一个则身材短小,形似侏儒,脸上笑纹深深,宛如一张假面,正在打量他。

还有一个,俊秀白面,留着胡须。

“燕丹不请自来,”他抱了下拳,满面微笑,“叨扰了。”

但盖聂的眼神完全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,他盯的是燕丹身后的少年人。

 

燕丹正好笑着转头介绍道,

“这是我家亲戚,叫……”

“啊!”少年人豪爽地笑了,“我叫荆轲!见过卫大爷!”

他飞快地向盖聂眨了几下眼。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 

燕丹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小孩子说话没分寸,您别介意。”他一巴掌拍上荆轲脑袋,“叫叔!”

荆轲挣扎两下,委屈巴巴。

“他头发都白了……”

 

“噗。”

矮小的男人绷不住了,笑出了声,

“庄老板啊,我那来了批德洲染发剂,不掉发不脱色,什么时候给您送府上去?”

“呵,”卫庄从牙缝里笑了一声,“不劳费心。”

 

他抬脚迈进,顺手一捞盖聂手腕。

男人动作的太理所当然,盖聂日常也给他弄习惯了,第一时间没躲,反应过来的时候,人都已经被他牵进门了。

“我家里人。”他牵着盖聂坐下,语调平平道,“带出来看看生意。”

 

荆轲看两人那熟稔动作,本就微微张开了嘴,又听他这么一介绍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一双大眼直往盖聂身上瞟。

兄弟,怎么个情况?

 

盖聂也不知道怎么接卫庄这话,木着张脸坐在男人旁边,以不变应万变,一脸老神在在,任其他人打量。

“盖小友这般年纪轻轻,却是难得的沉稳有度啊!”

生着粗眉的男人笑了,看向刚回座的田言,

“阿言呐,好容易遇上你的同龄人,有空的话,多交流交流啊?”

朱家听出他的意思,眉头一跳,无言地看向自家老大,感情这位完全没明白“家里人”是什么意思,还想着撮合儿女呢?

 

“父亲说笑了。”田言微笑着将酒敬到卫庄面前,又推给盖聂一杯,“盖先生年少才俊,在叔叔身边必有重任,又哪得许多空闲呢?”

田虎一听,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,就被朱家打断了。

“咱们先谈生意!谈生意啊,说说正事!”

他的表情总是夸张用力,这会儿肉乎乎的脸上皱成了一团,汗都下来了。

这些人都挺奇怪的,盖聂认真地下了评语,卫庄要是成天和这些人打交道,白头似乎也很正常了。

 

“比起生意,我倒是更好奇这位的来意。”男人闲闲地接话,抬眼看向燕丹,“你家那些人自命清高,当首领的来这,他们没意见?”

“大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,非常时期,非常对待嘛。”燕丹还是笑着,却避重就轻地不说他来做什么,态度倒是温和,卫庄也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,冷哼了一声,转头去看朱家田虎。

“东西都在外面,老规矩。”

 

两人对视一眼。

“庄老板的信用,就不浪费时间验货了。”朱家呵呵地笑,“我们的人直接去取就好,现银分批送过去。”

“庄老弟,你这习惯也该改改了,”田虎喝了一口酒水,抱怨道,“用钞多快,你偏要银元,取现太不方便。”

 

荆轲听得云里雾里,悄悄看了两眼盖聂,希望他给自己点提示,然而老朋友目不斜视,并不理他。

刚进门的时候荆轲那反应,明显是装作两人不认识,虽然不知道荆轲是唱哪一出,但既然要装,那就装的像一点。

至于卫庄说的“东西”,他心里倒是有数,八成是年前那批鸦片膏,精炼后的纯度极高,正常兑水后不知道能混合多少倍出来,整个广州就只有朱家有路子卖的出去。

原来是来解决这桩生意。

恰好是这桩生意。

 

他有时候真的怀疑,卫庄是不是知道些什么,但如果对方明白他的身份,那他现在不可能还好好地坐着,听他与生意伙伴谈机密。

所以最靠谱的说法,是卫庄对他抱有怀疑,但还没到动摇信任的地步。

这种微妙的平衡,不知能维持到几时。

 

“这次交接误了整月,是我欠二位。”卫庄把田虎的牢骚当做耳边风,只是端了酒道歉,“我少拿一成,权当赔礼了。”

他说着就把一整杯喝下了,那酒气飘过来,刺鼻至极,盖聂不由微皱了下眉,他俩出门前都没吃东西,卫庄现在是空腹。

 

“庄老弟是个爽快人!”田虎大笑出声,酒杯一举示意田言给他满上,“你那是中枪住院,无奈嘛!大家都是熟人,谁还跟你计较不成!”

他说着不计较,却没推脱卫庄那一成利,跟他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饮起来,朱家顺势就拉着燕丹一起敬酒。盖聂看他们那牛饮的架势,胃里都跟着烧,好在没多久,桌上就上了些菜,仆给每个人都布了一份。

 

他悄悄踢了下卫庄小腿,男人垂下眼看他。

灰眸里没有醉意,清醒得很。

“吃点东西。”他小声提醒。

他说着把两个人的碗调了个,布菜的人不知道卫庄口味,里面夹了葱蒜,而盖聂换过来的碗里挑干净了,还放了几块红糖糍粑进去。

卫庄果断放了酒杯开始吃糍粑。

 

这么吃喝了一轮,都有些酒酣耳热后,燕丹才开始说他的“来意”。

他想托卫庄带一批磺胺,作药用。

 

卫庄听了他这说法,把筷子一撂。

“整个国内的磺胺,可都归军队管着,私自贩卖那是枪毙重罪。”他似笑非笑的,“燕大公子,您这是想做什么呢?”

“别人做,那是枪毙下场,可卫老板您做,怎么能是一回事?”燕丹喝酒上脸,已经红透了,这会儿用手撑着脑袋,“不瞒您说,我也是无奈,这要北伐了,我家那些人一个二个报国心切,都想上叶将军的先锋队,我可不得多备着点,就怕有个万一……”

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淌下来了。

 

荆轲本来在砸吧酒,这下懵了,不知自己老大怎么就哭了,连忙挪过去拿袖子给他擦脸,燕丹顺势倒到荆轲臂上,往前一扑,抓着卫庄袖子哽咽出声。

“庄老板啊,我这人一辈子没什么心愿,就想保全我那些弟兄,一点磺胺到时候可能救他们的命——”

卫庄嘴角抽了抽,盖聂看他手指攥了又松,似乎非常想一捶砸上燕丹的脸,于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抽了手帕递给荆轲,然后捉住了燕丹的手。

“前辈,您别伤心,总是有办法的。”他温声安慰着,顺便一根根地把燕丹的手指掰开,“国家不会不管的。”

荆轲也给燕丹擦脸,飞快地点头应和,“是啊是啊,燕老大你有点信心,我们不会有事的!”

 

燕丹在这二重作用下不甘地松开手,卫庄一甩袖子,挪开半尺。

“燕兄对同伴的关爱之情,真让庄感动不已。”他拿过盖聂的杯子,慢慢地喝了一口酒,“就是不知道,燕兄能有多关心他们了。”

“丹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!”燕丹猛地抬头,眼睛都瞪出了血丝,“价格您尽管开!”

 

卫庄的脸上也露出了终于被他的诚心打动的动容,当下一拍桌子,

“好!”男人这声中气十足,听得盖聂额角一抽,“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,就让田大哥两位做个见证,我跟你签合同!”

燕丹一愣,“什么……合同?”

“丹啊,你想想。”卫庄一改嫌弃模样,亲亲热热地给他满上酒,“你跟我签个合同,就写正经生意,到时候你家的人问起来,你也有的推脱不是?”

 

屁咧,我跟你签合同,那不就落了跟你来往的证据,谁不知道你卫庄干什么的?正经生意?谁信?

这卫扒皮,心眼多的像是马蜂窝,跟他做生意,就讨不到好处去。

 

燕丹感动至极般端起酒,一饮而尽,

“老哥你考虑的太周全了!纸和笔在哪!拿上来!”

“……”

荆轲坐在一边,歪着脑袋,已经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了。

田言怜悯地看他一眼,温和地询问。

 

“饿了吗?”她口吻很亲切,“我带你和你朋友去吃寿司?”

荆轲刚要点头,却突然反应过来,哈哈一笑,低声答她,

“姑娘你说什么呢,这哪有我朋友?难不成是你?”

“相逢即是缘,既然有缘,大家何不能称一声朋友?”

荆轲眨巴了下眼,他一直以为这种自来熟的说法只有他才说的出口,不想这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也是张口就来。

 

他还没答话,耳朵就忽地一动。

有人。

 

纷乱的脚步声涌入大堂,顿时嘈杂四起。

“什么人!”

“做什么的!停下!不准往前!”

“政//府缉毒!逆者就地处决!”

 

荆轲在心里噢哟一声,眼睛一扫,见几位老板和老大都皱着眉看向屏风外,便悄悄扭头去看盖聂。

这里是什么地方,军队居然悄无声息地就摸上来了?还没人来通报一声?

开玩笑呢吧。

 

盖聂跟他轻轻摇了下头,表示不清楚。

他虽然不了解事态,但对卫庄了解的很,撇眼见男人坐在旁边,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杯子也拿过去喝了,一脸泰然。而朱家和田虎虽然皱着眉,但坐的稳稳当当,也没有被抓包的模样,唯一把手按在了腰上的只有燕丹。

八九不离十是一场合谋。

 

“把这也围起来!”

青年嗓音低沉,下一秒就到了屏风边,绣花屏给拖着拽开,冷风吹入。

盖聂正对上黑洞洞的枪口。

 

他长这么大,不知道多少次和枪口对上,堪称驾轻就熟,只是稍抬了眼,打量领头人。

与嗓音相符,这是个青年人,意料之外的,是他的眉眼让盖聂十分眼熟。

与赵政有六分相似。

 

“唉哟!”朱家先笑开了,视满门枪支恍若无物,“成蟜少爷!您这上门喝酒,咋不提前招呼一声?”

成蟜端着枪一扫列席,脸上居然露出了笑意。

“大家都是老相识,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,开门见山吧。”

他一扬手中的枪,

“带过来。”

 

桌上的饭菜直接被扫出一块空来,哐啷两声砸上几只箱子。

黑底金纹,一看就是流沙的东西,卫庄这审美就没改过。

皮箱被打开时,里面都是些幽蓝分装袋,封着粉状的东西,另有一箱都是砖体,里面的膏体暗红如血。

 

“卫庄,这都是从你车上搜出来的。”成蟜看向白发男人,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厌恶,“你作为要员,不以身表率,居然还在私底下做这种勾当。”

“朱家,田虎,你二人涉嫌毒品转卖,跟我走一趟。”

 

朱家田虎对视了一眼,并没有动弹,成蟜脸上一黑,正要说话,卫庄却突然开口了。

“嬴少爷,”他随手把酒杯一抛,“我车上那两人,现在如何了?”

“放心。”嬴成蟜冷冷地答他,“他们是你的同伙,跑不了。”

“嬴少爷为人正派,卫某深感佩服。”卫庄皮笑肉不笑地转脸看他,“就是您说的这赃,是什么赃呢?我怎么就听不明白了?”

 

嬴成蟜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,盖聂见这张与赵政相似的脸居然做出如此丰富的变化,颇为纳罕地看了好几眼。

“人赃并获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
 

“您这话未免太满。”

他拿筷子一敲红色的脂膏,

“台湾的樱桃果膏。”

又一敲另箱粉末,

“薄荷粉,提神清脑,清热止咳——嬴少爷若是不信,大可带回去好好检验。”

 

空气一时寂静地有些尴尬。

最先是外面围着的那些伙计哄笑出声,不知道是谁朝这队人先丢了盘扣肉,油水四溅,嘘声四起。

 

嬴成蟜制止了同队扬枪的动作,冷着脸上前一步,撕开封膜,用手指蘸了膏子送到嘴里。

果味,清甜。

 

“很好,卫庄,你很好。”他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发男人,“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,但你肯定不干净。”

“你们跟他搅在一起,”他从列席一一看过,最后停在了盖聂脸上,“且好自为之。”

 

盖聂对他的目光不避不让,心里却起了些怪异之感。

听他们的对话,双方交手也不是一两回了,这年轻人突然发难,必然是有什么可靠的线索。

问题来了,是谁为他提供了线索?

这里除了他,还有谁是内线?

 

嬴成蟜那一眼像是无意之举,挥手让人收了那几只皮箱带走,在一片伙计的倒彩声中甩袖离去。大厅里已是一片狼藉,被掀翻的酒水肴肉洒了一地,虽然没什么损失,这宴会也算是被搅和了。

 

“诸位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燕丹皱起了眉,其他人的反应也让他察觉到自己被蒙在了鼓里。

“燕老弟莫急,莫急,说来见笑,这人一多啊,难免底下有些蛀虫。”

朱家又成了一幅哀哀的怨妇脸,朝燕丹倒苦水,

“请庄老板和我们演这一出,是为了引蛇出洞,事前紧急,并未告知,害老弟你受惊了!”

 

这些人又是一番你来我往地拉扯,但大概也被嬴成蟜坏了心情,说话直接的多,燕丹的磺胺单子只敲定了一半,田言提议大家在山庄歇息几天,生意可以慢慢谈,倒获得了一致同意。

 

“房间都安排好了,”田言跟盖聂交代,“会有人带你们过去,好好休息。”

盖聂与她点头谢过,女孩便领着燕丹走了,荆轲没找着机会和盖聂单独相处,只好挤眉弄眼,跟他做口型。

“明天我来找你。”

 

盖聂叹了一口气,跟他轻轻点了下头。

他还有个麻烦。

 

“卫庄,”

男人在他身边,身上酒气浓重,拿手撑着额角,好不霸气的坐姿。

没反应。

他又推了推。

“你还醒着吗?”

 

 

TBC

终于可以TM放纵了,可憋死老子了

明天还有一章


真心(30)

激情浴室,摩♂擦生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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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车上下来到大宅门前,不过十来步,盖聂却走得比平时慢多了。

托卫庄的福,他腿间全是半凝的东西,迈开的步子一大,那液体就有往下淌的趋势,他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往前走,那股子粘腻感却在缓步间愈发清晰,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,刚刚做了什么荒唐事。

他开了门后也不顾别的了,给卫庄留着缝,快步就往楼上走,两三步进了厨房,拧开龙头就往脸上泼水。

 

水温开的最冷,冰凉刺骨,直到脸颊都被水泼的麻木,他才关了龙头,撑在水池边,长呼了一口气。

耳膜边鼓噪喧闹的心跳随着呼吸,被一点点压下去,身上却依然微微地发颤,男人在他腰间的抚弄像是烙了印子,粗糙炽热的触感清晰极了。

他在人事上实在经历不多,上次豁出去主动,还算有心理准备,这次却是突如其来,措手不及的人换成了他,而盖聂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欲求会这么容易被勾起来,更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渴求另一个人。

 

坐在卫庄腿上时,他会想要离对方更近一点,会想要对方更多地触碰他。最让他难言的是,对方说出那句低沉的威胁时,他除了惊讶和羞耻,心中一瞬间也闪过答应对方的念头,想过就留在车上,看卫庄会对自己做什么。

这种期待实在……太出格了。

 

全文链接

石墨:点我

AO3:点进去后点proceed


这两辆都是蹭蹭不进去,加起来居然近1w了,我下周发真车可怎么办啊我的油门不会报废吧(复杂脸)

说起来1500f了唉,宝贝你们说我干点啥?



真心(29)

试探失败,完整版点链接,看性感聂哥,在线被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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洋行做事十分有效率,用别针将略宽松的浴衣整改后,记录好盖聂的尺寸,保证明天一早就送去。

田蜜陪客下船,又遣车送他们回去,临走前扶着车窗,望着盖聂半嗔半笑,

“小先生身材这么好,下次早半月来,姐姐给你量身定做,包是这广州城独一份。”

 

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,盖聂虽觉得在这买衣服特别麻烦,但依然点了点头,表示心领好意。

“谢谢您。”

 

他话音刚落,旁边的卫庄就不耐地哼了一声,“开车。”

田蜜听他那一声带着厌烦,脸上毫无异色,反而眼波一转,朝盖聂轻轻地笑了,潋滟中泛出点点趣味。

盖聂忽然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。

下一刻,女人搭在窗上的纤纤丹蔻一收,按上唇,居然飞了个吻给青年人。

“再会了——小先生。”

“……”

 

盖聂一时不知如何反应,干脆就没有回复,只是伸手把车窗摇上,深黑的玻璃一升上去,车内便暗了不少,隐约可见窗外女人笑靥不改,随着车轮向前,也出了视线。

他稍松了口气。

在盖聂的印象里,女性多是他母亲那样温婉贤良,或是战场女兵的坚毅顽强,田蜜这种类型,他真不太应付的来。

 

他往后挪了挪,靠上柔软的座背,孰不料一转眼,就见卫庄皮笑肉不笑地睨他,目光凉飕飕的。

……其实这人也不是他擅长应付的类型。

盖聂还没反应过来这眼神意味,就见男人不知道拽了哪,“哗啦”声响,车顶丝绦便落了下来。雪白柔软的布料蹭过盖聂手背,长长地垂下,隔开了前后座。

 

青年将扫在腿上的丝绦拂开,转过头去看卫庄。

男人见他目光清澈,掺杂着点点疑惑,一派无辜,顿时牙根发痒。

这小孩和女人是保持着距离,但桃花运是真不错,田蜜这种勾搭成性的就不提了,上学接送的时候,有外校的女孩专程跑来看他,胆大包天到寄情书到大宅里来,就连在医院里,那女医生的目光也常常落到他身上。

偏偏他自己一无所觉。

 

盖聂见卫庄盯着自己不发一言,表情变幻莫测,就坐过去些,把对方手边的纸袋扒拉过来,检查了一下荇菜的封袋。

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他抬脸问男人,“用不用再买些菜?”

反正问他想吃什么肯定是没错的。

 

他靠着男人坐,膝盖跟卫庄碰在一起,大腿也贴着,软而暖和,卫庄又看了他一会儿,到底没说什么。

那些女人怀春,也就止步于此了,人都是他的,他若再计较细枝末节,倒显得他多小气似的。

 

盖聂没等到卫庄回答,腰上却一暖,男人揽过他,坚硬的下颔棱角就硌上他脸侧,

“我现在就饿。”卫庄的语气十足抱怨,“不想等回去了。”

盖聂很少听他嚷饿,再一想伤患的营养问题,顿时严肃了,

“我们下车去吃?”

“不用,”男人懒懒地道,“这不是有吃的?”

盖聂眨了下眼,眼神有点不确定地扫过袋子里的荇菜。

饿成这样了?

“这个不能生吃……嘶!”

他话都没说完,就猛地抽了口冷气,僵在了座位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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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墨:点我,看不见点ao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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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心(28)

甜蜜蜜:没事磕cp,爽过吸大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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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来水暖,江河上漂过的船队越发多了,商贩在两岸支起了棚,蓝绿红白的棚顶连成长龙,叫卖笑闹不绝于耳。

一如既往的嘈杂热烈,但又有些许不同。

总传出歌女纤巧吟唱的高楼上,今天却悄然无声,小小的阁窗中黑影凝而不动;每日持帚扫街的老人现却换成了年青力壮的男子,那脆弱的竹扫帚都快给他扫秃噜了。


青年人捧着杯热乎乎的糖茶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
虽然卫庄是突然拉他出来逛街,但军政府派下监护的人员这么慌手慌脚,也实在太不专业。

被监视的“要员”倒悠哉的很,从摊面上抓了盒发绳起来,转头问盖聂,

“头发长了,扎起来?”


他手中那盒花蝴蝶结朱赤柳绿一应俱全,摊贩看了眼俊俏青年,又瞧了瞧卫庄手上那盒发饰,表情变得一言难尽。

盖聂对男人的审美已经习以为常了,淡然地往摊面上一勾,挑了捆纯白的发带。

“这个就好。”

卫庄嫌弃道,“太素,看着冷。”

“……”

盖聂无言地看他一眼,从里面抽了根,将已经及肩的头发扎起来,手指一绕,缠了个蝴蝶结。

“还行。”卫庄立刻改口,“就这个。”


摊贩看完全程,拒绝思考这个高大的白发男人是不是对蝴蝶结有什么癖好,木着脸把发绳装袋收钱,目送二人走远。

等那一高一矮的身影隐进人群后,他才向着摊面上的镜子打了几个手势,告诉远处的记录者他们刚刚买了什么、说了什么。


盖聂把视线收回来。

“不喜欢?”卫庄将手搭到他肩上,从人流中带开,顺手拨了拨那雪白的蝴蝶结,“要甩开吗?”

盖聂摇了摇头,他们虽然蹩脚,但也是上面对于卫庄的一层保护,聊胜于无。

“我们去哪?”

这一带是年轻学生散心的地方,他并不常来,为数不多的几次是陪荆轲看望他女友,再往前走,就不熟悉了。


他摇头的时候,马尾在男人手背上直蹭,痒兮兮的,卫庄索性一把抓在手心。

“江边,”他捻了下那微卷的俏皮发尾,“去买些东西。”

他手下的颈子忽然一抬,像是看见了什么,脚步稍顿,那黑发便游鱼似的从他掌心脱去了。

“等我一下。”

卫庄看他快走两步,从两个摊子间挤进去,站到了一家店面前,男人目测了一下摊子的间隙,决定还是站在外面等小孩出来。


“小先生又来啦。”店主招呼他,露出个憨厚的笑来。

他是个一身肌肉的大高个,但和凶悍的外型不符,脸上温和极了,说话也是柔声柔气。

“典庆叔,”盖聂微微笑着问他,“有刚做好的吗?”

“有嘞。”典庆麻利地从底下搬了几大簸上来,里面盛着满满当当还没切的娘惹糕,花汁染出的猩绯川蓝,俱是均匀的鲜艳颜色,散着浅淡芳香。


盖聂回头看了一眼卫庄,男人摊了下手,让盖聂挑口味,他无所谓,本来这种颜色彩烈的甜食在他看来就只有小孩才吃。

盖聂想了想,“有洛神花的吗?”

典庆听了,朝楼上叫了一声,“三娘!洛神花!”

“嚟嘞嚟嘞!啱蒸好!”清脆的女声应他,踢踢踏踏地下来,盖聂一听那粤话,刚觉得耳熟,就和女孩对上了视线。

正是那天卖花的短发姑娘。


“哎油!小大佬!”女孩在台阶上愣住了,随后七级楼梯一跃而下,哐的一声把娘惹糕放到典庆手边, “我哋真系有缘份!”

她嗓音亮的很,说到“有缘分”的时候,卫庄听得清清楚楚,挑了下眉毛。

他一头白发晃眼,气场又强,三娘一眼就望见了他,笑容更大了,

“你同你爹爹离行街呀?感情好好啊!”

盖聂面色一僵。

他可没忘记那天被当做父子后卫庄的反应。


典庆缓慢地眨眨眼,一边把鲜红的娘惹糕切了一条拿出来,一边转头跟女孩说,

“妹子,唔系佢老窦,噉系少将。”

他替盖聂解释清楚了,青年正松了口气,那边三娘就好奇了。

“啊咧?”她抄起刀,咔咔咔把娘惹糕剁块,压低了声音问,“但系小阿哥话少将系他屋里人?”

典庆呆呆地“啊”了一声,扭过头来看盖聂。

盖聂的表情越发僵了,只觉背后宛如火烤,又面着兄妹俩疑惑的视线,撑着镇定脸色,抓过糕点,放下钱,几乎是落荒而走。


“你哋识他?”典庆问三娘。

“识呀,小哥哥买过我嘅花,系个好人嗱。”三娘望着那边,有点担忧地小小声说,“少将睇落好恶哦,我叫错,佢会否会闹小哥哥吖。”


盖聂提着糕点,顶着卫庄锥子一样的盯视走过去,不等他先说什么,拈了一块甜糕,朝他一递。

“他家做的很细,”盖聂都不敢看他,把糕点举到男人嘴边,“你尝尝。”

男人眯着眼打量他一圈,居然没说什么,低下头就着他手咬了一口。

这家切的精,一口一块,甜而不腻,软糯适中,确实做得还行。

“买给我的?”


盖聂见他没提起那话头,才抬起眼,嗯了一声。

卫庄忽而挑了嘴角,一把抓上他还没收回去的手腕,往自己唇边一凑。

“挺甜的。”他在盖聂指尖上舔了一下,将落下的椰丝舐去,“你要真是我儿子,这么乖,我肯定也疼你。”

盖聂被他这当街一出搞得都愣了,回过神的时候指尖又烫又痒,卫庄居然还没松口,朝他微笑了下,指尖上像是被牙齿一磨,激灵灵的痒直往手臂上蹿。

也不知道是怕被看见,还是给痒的,他一瞬间头皮都炸了起来,唰地往后退了大步,卫庄倒也没钳着他,顺势一松,就让他躲回去了,若无其事地歪了下头,

“再来一块?”


盖聂把手垂到身侧,只觉半截手臂都是麻的,把那包糕点朝男人怀里一塞,僵着声说,

“自己吃。”

男人噗嗤一乐,把娘惹糕系上,往提袋里一丢,“生气了?”

盖聂缓缓呼了口气,把直往脸上冒的热度都吐出去,正了正腔调,跟他说,

“这是街上,你不要这样。”

“行,不这样。”卫庄嘴角直往上挑,一带他肩膀往前走,“我们办正事。”


他说到做到,盖聂跟他七拐八拐,除了偶尔停下来等等后面的监护,男人倒没再突然袭击,他被对方揽着一路走,直到了码头,才反应过来他说的“买东西”是上哪。

那是一艘巨大的船,停靠在江河汇流处,与岸边搭着的踏板斜出三层楼高。

这船数年来从未启航,与其说它是船,不如说它是一栋建筑,设计精美而雄伟,数不清的舶来品在上面交易,也被戏称“洋行”。


这里不怎么好进,盖聂跟着卫庄往上走,被迎傧招呼时,也向她回礼,但当傧者的语言从德变到法,又换成日语来询问他的需要时,盖聂都一概不答,只当听不懂。

他在学校修的是俄语,所以除了这一门外,没必要暴露出自己到底会几门外语,而卫庄也没有想理她的样子。

那迎傧是个年轻小姑娘,大概有什么职业的硬性要求,问不出他俩的需要,眼睛里的焦急都渗了出来,有点惶恐地看了一眼前面大门处负责交接的另一人,那人正皱着眉看她。

盖聂轻拽了下卫庄袖子,“我们要买些什么?”

男人微微挑了下眉毛,这人一路过来,像是真的听不懂,偏偏又这么问了。

“给你挑些衣服。”他淡淡地解释,“上宴时穿。”


这姑娘是个日裔,竖着耳朵,零星也听懂了中文,正要跟交接者说,里面却走出来了别的人。

“稀客哟——”

人未至,那娇柔的声与烟气已蔓了过来,

“人家早先几番相邀,也不见庄老板赏脸,今个儿是吹了什么风?”

女人的身姿娉娉袅袅,在转角停了,没骨头似的一倚,挡了二人去路。

她一身高叉旗袍,把过半的胸脯和大腿都露在外面,眸中盈盈似醉,刚从卫庄脸上过,就顿在了盖聂脸上。

“呀?”

她小小惊叫了一声,媚软的眼尾勾在盖聂脸上,不放了,

“这是您那宝贝疙瘩?”


盖聂被她的腔调和称呼弄的颈后寒毛都立起来了,还没说什么,卫庄先皱着眉挡了他。

“怎么是你?”他语气不大好,“朱家呢?”

“朱老板跟大当家的喝茶去啦,只能让小女子代劳咯。”她笑容不变,“大家都是自己人,庄老板有什么尽管吩咐,田蜜一定满足。”

她说着说着就往男人身边靠,一身鸦片香都散了过来,卫庄眉心直跳,又不能真的让开,不然她就是往盖聂身上凑了。


“田阿姨好。”青年突然朝旁边站了一步,礼貌地向田蜜伸出手来,像是想握手,然而把她和卫庄隔开了,“我是盖聂,和少将来买些衣服,过几天去大泽上宴。”

他一声“田阿姨”叫的正正经经,饶是田蜜见过大风大浪,一瞬间的表情也僵了僵。

卫庄嘴角抽了一下,好歹是抿平了,没笑出来。


“小弟弟真客气,叫我姐姐就好了。”田蜜立刻又调整了过来,语调似娇似嗔,到底没敢当着卫庄的面去握他手,只是虚虚一拖青年手肘,“跟姐姐来,姐姐帮你挑衣服。”

开玩笑,卫庄什么时候自己来买衣服,他的尺寸都是直接做了送过去,说是“我们”,明摆着只是想打扮这小子。

她漫不经心地八卦一番,刚被鸦片熏过的脑子转的格外利索,同时又冒出了点点疑惑。

卫庄不是一直藏得紧么,怎的忽然带出来了?

但人家乐意花钱,她万没有不收的道理。


盖聂跟在这杨柳腰后面走的目不斜视,既然她知道大泽,又叫田蜜,八九不离十便是那张红笺主人,只是不知职责为何。

转运鸦片?经销拉户?总不会仅仅是个买家。


他还没理出个头绪,两旁的侍者见三人过来了,弯腰一拉雕门,香气与温热的光就泻了出来。

盖聂有一瞬间的恍惚,他记得这种气味,当他还小时,常在母亲的衣室里闻到。

那是熏香与布料的芬芳,寻常衣物存放久了,都会积攒落尘湿气,更别提那些金贵脆弱的织锦,只有在保存的极为精细的情况下,它们才会有这样干燥而柔软的清香。


门全拉开了。

这果然是衣室,但比他母亲所拥有的要大,从男式的长袍马褂英法西服,到女款的旗袍长裙宫装和服,中间长桌陈列,曲折排环,各种配饰一应俱全。

这还只是一间。


田蜜稍让开身,盯着盖聂的眼睛。

她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背景来路,明面上能查到的她半个字都不信,能判断的只有那些细微的反应。

自卑?欣赏?惊讶?贪婪?

每一种情绪都属于不同类型的人。


然青年的眼中只闪过了一瞬的空茫,而后就看向了她,露出询问的意思。

“您有建议吗?”

田蜜轻轻地眨了下眼,笑容柔的能滴下水来,

“我看弟弟身高体长,是天生的衣架子,只有你挑衣服,没有衣服挑你的。”女人纤指一抬,指了件西服,“庄老板往年上宴,常穿西装,您也没有辫子,不如试试那款?”


论穿衣打扮,田蜜是地道行家,卫庄虽然对她的穿衣习惯嗤之以鼻,但不得不说这女人和赤练还是在很多时候帮衬了他那可怕的审美,不然要他自己选,披个熊皮大氅穿个花棉裤,哪里不能去?

她现在给盖聂的建议就很合适,一身法式西装,又不是纯白,泛着柔软的米色,显得不那么凌厉,剪裁利落干净,适合年轻人。


盖聂完全没意见,从侍者手里接了衣服就去换了,干脆到卫庄怀疑小孩也是没兴趣自己选,跟他一个德行的懒。

他在旁边的软沙发上坐下,双手一抱腿一跷,虽然坐姿依然大马金刀,但搁在这地方,完全就和田蜜以前见过的那些等媳妇换衣服的男人重叠了。


真是有趣的联想,这种刀口上的人,知道什么叫感情?

也不想想自己造了多少孽,配吗?

田蜜不无恶意地调侃,一眼溜过他放在边上的提袋,瞧见里面一本《世界地图》教材书,一袋花花绿绿的糕点和大扎捆的新鲜荇菜。

……这扑面而来居家气息怎么回事?

田蜜突然很想来一口大烟。


没等她真去拿自己的烟杆儿,布帘就掀开了,青年人略低一下头走出来,抬眼看向卫庄。

他的瞳色和肤色,实在是和这一身相彰,望着卫庄的眼神有一点赧意,却是征询的、完全信赖的。

田蜜在心里轻轻地哦了声。

难怪了,这种宝贝,好容易碰上了,想认真一次也没什么意外。


她飞快地转眼看向卫庄,果不其然撞见男人喉头滑了一下,微微坐正了些。

“可以。”

面色语调非常端正自然。


呵,男人。

田蜜轻笑了声,拍拍手掌,示意侍者把另外一套钩下来。

素色的日式浴衣,缎面上光泽如流水。

“大泽的温泉可妙,去了大家都会泡上一次,穿浴衣才合适。”女人笑着将浴衣送到他手边,“试试看?”

青年打量了一下手上的浴衣,他对和服略有了解,浴衣算是最简洁的一种。

……但他也不会穿。


田蜜毫不意外,扭头朝卫庄娇娇一笑,

“庄哥,浴衣有点麻烦,您要不要帮帮小先生?”

“不……”盖聂刚想拒绝,就反应过来这里只有田蜜和其他女孩子,他不让卫庄教他,就得让这些女孩进试衣间教他。

于是他把话咽了回去。


卫庄当然没有说不的理由,起身走来轻轻一带他肩膀,推进帘子里,自己跟进去前似笑非笑地睨了眼田蜜。

那眼神没什么怒意,但十足冷凉,带着警告。

泡温泉可不是他们的集体活动,只是偶尔罢了,也不一定穿浴衣,田蜜刚刚说的话,水分都满出来了。

田蜜行走风月场多年,也不是给吓大的,脸上甜腻地朝他一笑,比了个捂自己耳朵的姿势,心里讥讽地一呸。

就你这又凶样,得了便宜还卖乖,活该打三十年光棍!嗤!


卫庄可没料到这女人内心戏能排一出哈姆雷特,实际上他进了帘子里,就没什么心思想别的了。



里外都很宽绰,但这帘子里的空间毕竟只是设计给一个人的,有个盖聂,他再人高马大地站进来,就逼仄了。

青年人还穿着西装,那身白色把他的腰臀都掐的恰到好处,卫庄先前看了一眼,就觉得一口心火直烧到腹下,这会儿只剩他俩,他打量起人来更是肆无忌惮。


他目光若有实质,盖聂几乎能感觉到卫庄的视线从自己胸口逡巡向下,一寸寸地刮过去,手脚都有些局促,不知道往哪摆。

在这种打量下,他有那么几秒,简直怀疑自己其实是没穿衣服。


卫庄看归看,倒没动手,反而往后退了一步,离盖聂远点。

“先穿最里面那一层,”他开了口,嗓子有点沙哑,“再把外衣穿好,腰带我教你。”

男人说完就转了个身,背朝着青年站了。

他对着盖聂的时候自制力一向不太行,这人要是再当着他面脱,他可没把握自己会不会做什么。

他才不准备让外面看笑话。


卫庄有这个毅力,然而听着背后窸窸窣窣,脑子里却连环炮似的不断轰出些画面来。

青年人汗水起伏的后背,紧夹在自己腰上的双腿,到筋疲力尽后靠在浴缸里,低低地哼着由他清理,一幅幅图面堪称生动。

见鬼,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能背下活春///宫?


布料摩擦声停了。

盖聂低声道,“穿好了。”

和服宽松内敛,倒不像西装那样把线条都雕琢出来的张扬性感,只是柔和雅致,卫庄转过来后,帮他掩了下领口,拿了腰带一折,给他演示的是最简单的贝口结,他放慢了动作,盖聂看一遍,又自己拆开做了一遍,就成型了。

他把贝口拉到身后,背过身问卫庄,“这样?”


男人审视了一下那结子,承认盖聂打的还行,比自己第一次下手时扯断腰带来得强。

他抬手把那束掖进领里的黑发拨出。


长发慢慢地从背上被拉出去,在肌肤上勾出痒意,盖聂盯着光洁的墙面,卫庄也看着他,模糊的影子映在上面。

男人的呼吸落在他颈上,盖聂背后本就敏感,这会儿一点点地蹦出了小疙瘩,好几次觉得卫庄下一秒就会低头咬上来。

说实话,在对方已经起疑的情况下,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弱点暴露给对方,非常不明智,而且这个人再怎么克制,本性仍然是捕食者,不折不扣的凶徒。

但他没有躲开,反而稍低了下头,方便卫庄帮他整理。


男人把碎发全拨出来,替他压平褶皱,退后打量他的着装。

“可以。”他的嗓子已经沙得像是吞过滚水,“不试了,我们回家。”


TBC

真心(27)

庄:嗯?你要不要自己试试我好了没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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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雨淅淅沥沥下过几场,天气便暖和了起来,病房外的屋檐下来了莺燕筑巢,一日日唧唧喳喳,热闹得很。

卫庄被吵得头疼,本想将那鸟巢捅掉了事,结果瞧见盖聂时不时抬头望那窝燕子,眼神里带点欢喜,就作罢了。

 

他在医院里住了多久,盖聂也就在这待了多久,要是换成其他年青人,估计早就不耐烦了,盖聂却自在地很,卫庄说外面不安全,他就再没提过出去,每天安安静静看报读书,没事还会打理送来的花篮,觉得全扔了可惜,便照着艺报上的插花栏目摆瓶。

男人活了三十年有余,少有闲情逸趣,对插花更是一窍不通,但却乐得看盖聂摆弄,原因无他,因为实在是赏心悦目。

 

小孩会先将袖子一气挽到肘上,露出半截瘦韧手臂来,再一圈圈将袖口叠上去,牢牢挂在肘上,以免衣料被花叶濡湿,而后将手指探进一片樱粉叶青里,将那些繁杂鲜花束束分拆,挑拈长度,再错落地插进瓷瓶,成果往往比照片上还要出彩。

他如此沉静而泰然,以至于卫庄觉得自己的怀疑有些可笑。

 

早些时候,他怀疑盖聂,是因为小孩出现的时机太合适了。

论血性杀伐、冲锋陷阵,流沙里愿意拿命换钱的亡命徒一抓一把;需传上达下,分统领筹,有他自军营一手培养的白凤;要人脉通达、八面玲珑,他与赤练皆生于世家,长年积累,游刃有余。

偏偏就缺能与他一起出谋决断之人。

这个人得懂军事政务,既要有足够的眼界,又要能体察方案可行性;念及他身边势力交织,错综复杂,这个人得家世清白,无根无萍,只有这样,他的加入才不会引起利益相关方的警觉,而卫庄自忖多疑,无法信任一个半路出家的陌生人,所以对方最好和他有些渊源,还不能太危险,要没什么身手,容易控制。

 

这种人要是好找,他也不至于老是掉头发,而盖聂就那样突然出现,满足了所有条件,在一个冬夜的晚上,自己走进他门里来了。

就像他当年在荒郊野外,对卫庄伸出援手时一样巧。

 

他望着盖聂背影,时间有些久,毫尖上凝着的墨汁啪嗒一声坠下,卫庄回神见了污点,不由啧一声。

盖聂闻声朝他一看,便知道怎么了,卫庄批字向来狂草,却尤其见不得书面不洁,写了大半的公文一脏,必然重誊。

“歇一歇,”盖聂提醒他,“医生让你多休息。”

 

青年人臂弯里抱着一大束石竹,鲜艳的颜色将他的脸颊衬的丰润,他这个月每天都借医院的厨房给卫庄炖食补,卫庄逼着他也喝,倒如愿养胖了些。

男人朝着那束花看了眼,随手将公文放开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,微微拉扯到胸口创伤,那里已经差不多好了,只有些结痂的痒。

“医生都是瞎说。”他朝盖聂笑笑,“呆了这么久,等我出院了,一起出去走走?”

青年走过来,将凌乱的公文敛起,整齐地搁上床头柜,一边问,“去哪?”

 

石竹搁在他臂弯里,散发着浅淡的清香。

这种花在洛阳随处可见,卫庄少时从未留意,直到有人教给他说,这就是古诗歌传唱的洛阳花,寓在真诚。

可笑的是,教他这点的人,本身却是个谎言。

 

卫庄将一张红色的东西从公文堆里翻出来,朝他一递,“大泽山庄。”

盖聂微愣了一下,而后才接过来。

他当然知道大泽山庄,那是许多本地人聚居的群落,近几年在明面上凭温泉开发了出来,但暗地里,则是卫庄“生意伙伴”的地方。

他在这方面向来绝口,为什么会突然说起?

 

他打开了那红色请柬,里面还夹着一张小笺,上面字体柔媚。

“闻君虞伤,我心忧危,无奈君不见外,我亦不能问君,而今君身痊矣,诸昆弟皆喜,但请择日一聚,我等众人为公贺。”

落款是“田蜜”。

 

盖聂将这张小信拿开,去读底下的的请柬和赴宴名单。

这请柬就正式多了,语辞恭谨,选在一周后的晚上。

他仔细地读着,从那些人名上一一扫过,三教九流不一而足,有他鸦片生意上的合作者,也有当地的名门望族,全看完后,顿时不太确定卫庄的意图。

他可能是想试探他,也可能是想向他坦白自己的生活,抑或二者兼有。

无论是哪一种,他不能,也不会拒绝。

 

“好,”他将请柬合上,念及这些宾客的特殊身份,想必方式也不太寻常,便谨慎地问道,“我需要准备什么吗?”

青年人一严肃起来,不自觉地就将嘴唇抿着,显得脸上肉乎乎,卫庄忍了忍嘴角的笑意,又起了些恶劣的逗弄心思,

 

“宴会下来,就半夜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青年听了,眨了下眼睛,有点懵懂。

卫庄悠悠地拖长腔调,佻谑尽显,

“我们要在那边过夜,你说你要准备什么?”

 

盖聂习惯了他时不时地捉弄,但对这样隐秘的调笑还是有些无措,男人见他的站姿忽地就多了几分僵硬,心中暗笑一声,正想跟小孩认真交代,让他别紧张,但盖聂却忽然一压赧意,板了脸。

“那你也得先出院。”

他说着,把臂弯间的花一夹,将桌面上的陶罐拿起,一掀盖子,浓重的苦都溢了出来,

“把药喝了。”

 

“……”

白发男人盯着那陶罐,脸色顿时玄妙莫测。

不得了,这小孩真是长进了,还会反过来将军他了。

 

“我已经好了。”他斩钉截铁,“是那女人看我不顺眼,故意多灌药。”

盖聂不为所动,用小勺把漆黑的药汁搅了搅,

“是你偷偷把药倒掉了,端木医生才要你多喝几贴。”

“这是西医院,”卫庄据理力争,“她凭什么给我开中药?”

“医生有她的考虑,你不要怕苦。”盖聂淡定地把药舀到他嘴边,“张嘴。”

 

男人被他一语道破真实动机,顿时噎了一口,眯起眼盯了他几息,忽地伸手把那药盅拎过来,仰头就倒进了嘴里,气势颇为豪迈,然而脸一下子就扭曲了,显然是苦的够呛。

盖聂愣了愣,连忙把柜子拉开,给他拿甜食,然而手还没伸进柜子里去,肘上猛地传来一股拖拽力道,他给拉的一踉跄,歪了身子,下意识用手撑了床沿。

花枝从臂弯间跌下,骨碌碌滚了床畔。

 

卫庄盯着盖聂怔愣的褐眼,趁着小孩还没反应过来,将他牙关抵开,恶劣地呼了一口气,将药味吹进他口里。

那是极为苦涩的气味,与男人炙热的吐息化在一起,药酒一样冲人,盖聂回过神来,脸跟着就热了,却没制止卫庄这种报复似的幼稚行为,由他舔过自己唇舌,带的满腔苦意。

“苦不苦?”男人稍退开一点,然而湿润的嘴唇仍和他贴在一起,带着些沙哑,“还帮她说话?”

盖聂听着他这样半是抱怨,半是吃味,顿时有些哭笑不得,

“我没有帮她说话。”他看着卫庄银灰的眼,温声道,“病人本来就该听医生的。”

“我伤真的好了,算什么病人?”男人义正言辞,抓着他手往自己胸口按,“不信你自己看。”

 

门外重重一敲,“咚”的声响。

盖聂像被蛰了般猛地直起腰来,退开半步,男人啧了声,转头看向门外。

年青秀丽的女医生冷着一张脸站在那。

 

“检查结果出来了,病人没有大碍。”她腔调寒凉,“你们可以提前出院。”

“甚好。”卫庄从容地往床背上一靠,丝毫没有被人撞见隐私的窘迫,“这破医院我都呆腻了。”

“我院地小,容不下您,下次再受伤,还请另就高明。”端木蓉冷冷回道,压根不想看他,朝着盖聂说,“药要喝完,忌辛辣酒食……”

盖聂一一应了。

 

端木蓉尽责交代完后,一点都不想再在这地方多呆,转身就要离开,但临了临了,忽地转过头来丢下一句。

“短期内不要有剧烈运动。”

 

“……”

盖聂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。

端木蓉又看一眼瞪着她的卫庄,忽觉胸口舒朗至极,一甩头,蹬蹬蹬地走了。

 

TBC


真心(26)

 祝考研顺利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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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春夜中,寒露霜重,地下楼层更是湿冷瘆骨。

黑暗里有轻微的脚步声,那人穿的大概是布鞋,走的不紧不慢,在幽长的隧道中带起了细小回音。

盖聂拐过最后一道转口,顺手将那歪斜的挂牌扶正,上面墨迹泛灰,但依然可以辨认出“殓房”二字。

 

附属医院的守卫完善,卫庄入院后更是加强了警戒,连下停尸间,他也绕过了三组巡逻兵,好在到了这里,反而没什么困难了,死人无害,不值得他们浪费兵力,只有一个老头充当守卫,正歪在躺椅上睡的一塌糊涂。

盖聂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将他腰间的钥匙取下,打开门后,又给他挂回去,而后才从门缝间钻进。

 

“来了?”

一声平平淡淡的招呼,简直让人有走进饭馆的错觉。

盖聂转过头去,就见一只尸柜拉开了,赵政侧坐在上面,手中拿着一只铜钢酒壶。

他明显是装死人进来的,脸上是殓妆,眉毛和黑发上都凝着冻出的冰渣,刺啦啦往下掉。

 

盖聂没去评价他的形象,只是望着酒壶皱了皱眉。

他们这种人是不该喝烈酒的,高纯酒精会留下浓烈的气味,对隐匿并无益处。

赵政显然也知道这一点,但他冻的狠了,又往嘴里灌了两口,才将酒壶盖上。

“这边防的太严,我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
 

盖聂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递给他,“他在哪?”

赵政把那灰蓝羊绒当披肩一裹,扫一眼青年人露出的冰白脖颈,心道这个人怕是雪砌的,一点都不畏寒。

“快了。”

 

他话音刚落,顶上那个小小的通风口就传来了动静,像有重物砸下,“咚”的声巨响,眼看那脆弱的挡板向下弯折,盖聂只来得及后撤一步,而下一秒,那木质隔栏就彻底断裂了。

从来上面坠下来的人反应倒快,一脚蹬上赵政屁股下的尸柜,腰身向后一翻踩在地上,轻盈矫健得跟头狼一样,这个时候隔栏才噼里啪啦落了一地。

 

赵政险些被他蹬回尸柜里,盖聂见他嘴唇无声开合,不知骂了些什么,也没顾得上去辨认。

他看向闯入者,对方用于伪装的假发已经不见了,半长不短的黑发桀骜支棱,深黑的眼也望过来,满是凶戾。

那是积年累月的杀气,刀尖舐血之辈不在乎他人性命,也忘了自己是个活人,赵政记得盖聂刚从战场上下来时与他一般无二,但现在两人对峙于此,气质却已迥乎不同。

一个千疮百孔,一个沉静如水。

爱情的力量这么强悍吗?

赵政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疑问恶心得一寒颤,借着把酒壶放下,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臂上的疙瘩。

“二位也是老相识,”他淡淡地说一句,“不打个招呼?”

 

“狼王。”盖聂向对方一点头,像是普通的致礼,“你还活着。”

“你都没死,我当然活着。”

被盖聂唤作狼王的年青人向他咧出一笑,尖牙森森,

“小叛徒。”

“城外的刺杀,”盖聂对他的称呼充耳不闻,只是盯着他,“是你做的吗?”

“当然。”狼王坦荡地应了,“老子本来只想杀你,那白毛儿是顺带的。”

 

停尸间里温度不高,现在像是更冷了。

赵政对这种场面早有预料,从尸柜上跳下来,往两人中间一站,睨着狼王道,

“你要是想合作,还请拿出诚意来。”

 

狼王冷哼了一声,不再言语,赵政见他安生了,才看向盖聂,无声地解释了起来。

他十指翻飞得迅速,一点声音都没有,盖聂时不时也问他一句,同样是指语。

这是一套曾经白狼军通用的语言,那个成天乐呵呵的白朗麾下聚集了无数奇人异士,一次次地修订补充,专门用于对付西洋与苏联的窃听技术,全军覆灭前,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体系。

 

赵政记得那是他第一次随吕不韦入军送粮,盖聂当时还小,站在角落里看着大人们练习用手交流,好奇地跑到白朗身边问:

“他们在说悄悄话吗?”

男人听了哈哈大笑,扭头就冲军师说,“聂儿这问得好啊!不如就起名叫悄悄话?”

军师当时的表情十分微妙,但看了一眼奶白的小盖聂,居然答应了。

 

他们确实偏爱他,决战前夕,白朗将一件东西托付给了少年。

赵政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,只知道叫陆军集成系统,直到盖聂找到吕不韦,他才明白。

那是一张联络网,也是情报网,连接点是遍布江南海北的各个报社和许多通讯社,从大型商报到政论报,再到黄色娱记,每日消息集散何止千万,若能长久发展下去,一朝一夕便可轻易地制造舆论、影响政局,这样一张网包藏着白朗部队所有幸存者,而那时的盖聂对生意经营一窍不通,他最后决定是与吕不韦合作。

大多数人都同意盖聂修生养息的选择,但也有部分人主张玉石俱焚,称盖聂的行为是背离了白朗的意志,叫他“叛徒”。

狼王就是其中一员。

 

“他现在为谁效力?”

盖聂的手指在白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泽,轻巧地问赵政。

“冯玉祥。”赵政回答他。

 

盖聂愣了一下,随即皱了眉头。

冯玉祥是当年参与镇压白朗的将领,狼王潜伏在他身边,想做什么不言而喻。

而冯将军当然不能死,他手握重兵,坐镇一方,更是难得的对国民军友好的大军阀,是广东政fu的重要盟友。

 

狼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,潦草地开始解释。

“老子知道大局,先留他狗命。”悄悄话确实博大精深,他居然还比划出了脏话来,“但他知道你手上有老白的东西,让我来捉你。”

“他怎么知道?”

“当然是老子说的。”狼王龇牙朝他笑,“不然你以为他为啥信我?”

 

盖聂点了点头,对这种出卖同袍换取信任的方式并没有什么疑问,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,正所谓欲取先予,要敌人的信任,己方总得付出。

赵政忽然侧了身,一手搂上盖聂脊背,在狼王看不见的地方敲击。

“他在说谎,冯怀疑卫庄和奉张有勾连,你知道卫庄是段家人吗?他还想要他的命。”

他这话潜台词多了去了,挑拨与施压并下,盖聂目不斜视,权当没感觉到,而赵政左手敲着,右手却是和狼王交流,

“你稳住冯,盖聂不能死,系统的人只认他做首领。”

“老子知道,不然我费那么大劲杀卫庄?”狼王横了赵政一眼,去问盖聂,“你怎么回事?那天那么好的机会你不走?你还想不想给白老大报仇了?”

 

盖聂在心里叹了一口气,有些疲累。

白朗在乎的从来不是私利,也无意报仇,他想要的只有和平,但那些因为情义聚集军中的人,却拒绝理解这个。

他的时间不是很多,卫庄现在的睡眠很浅,要是突然醒来发现他不见了,会很难解释。

于是他单刀直入。

“你们想要什么?”

 

狼王和赵政都默了一瞬,同时做出一模一样手势。

“系统。”

 

盖聂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果然如此。

狼王要报仇,赵政有野心,这两个人暂时结盟不足为奇。

“决策权在我手里,但你知道,吕不韦把控着它。”盖聂向赵政道,“你若想要系统,必须解决你义父。”

赵政的面孔上浮出一个奇异的笑来。

“当然。”

 

盖聂看着他的面孔,有一瞬间觉得世事弄人。

这样坚如磐石的眼睛,曾经也望着吕不韦,满目孺慕。

“他已经被利欲蒙心了,只想要卫庄的货源,好取代他。”赵政也知道他的时间不多,飞快地告诉他计划,“你把卫庄的地图拿来,他确认后,我才有办法骗他去南洋,到了那边好下手。”

“可以。”盖聂答应了,“作为交换,我也有一个条件。”

他同意得干脆,像是对那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系统毫不在乎,赵政和狼王都愣了一下。

“你说。”

“不管你用什么方法,”他抬起眼,看向狼王,“保证卫庄的安全,他若有差池,你别想接触到系统的任何人。”

狼王骂了一声,眼睛都瞪大了,盖聂没理他,把赵政放在他背后的手扒拉下来,然后告诉他,

“事成之后,毁了毒巢,然后,我要你手里的船。”

“……”这回换成赵政瞪眼了,停了好几秒后,手语不用了,直接开口,

“你图什么?”

 

他是吕不韦义子,手里有着整个粤地的造船业,码头通商的利润占大头,但盖聂这样狮子大张口,肯定不是冲着钱。

以赵政对他的了解,轻易就知道他是想干什么,他是要毁了卫庄的经营,再把这白道生意补给他。

他不直接脱身,还想着补偿苦主?也不想想卫庄到时候会不会一枪崩了他?

 

“我可以为你做事。”盖聂面色淡然,还压了压手掌,提醒赵政收声,“成交吗?”

赵政缓慢的眨了下眼,他这个筹码加的太到位了。

他是系统人员唯一认定的首领,本身也是顶尖的间谍,如果说之前因为心理问题无法再下手杀人,价值有损,如今赵政看过那城郊尸体后,也不会怀疑他的能力了。

他要是肯帮他,不管是使用系统,还是谋取别的,都会顺畅很多。

 

他与狼王对视一眼。

“成交。”

 

 

TBC

明天还有一章(蹬腿)

我要立个flag我三章以内要把他俩送上床!

真心(25)

警卫兵:我做错了什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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葡萄叶挂在白色的拱廊上,刚抽出的须蔓嫩绿透明,丝丝缕缕地打着旋儿,有零星长得快的,枝叶便低垂下来,拂在行人肩头。

小半旬过去,已至三月,粤地回暖得快,春日悄悄地便来了。

 

拱廊石桌上,摆着厚厚一沓教材,和刚油印出的资料,青年人眉间微锁,手下笔尖飞掠,忽而稍停一息,向旁边的轮椅望去。

卫庄坐在他身边,半闭着眼,宛如在小憩,没有额带束缚的白发随意垂散,让午阳一照,如瀑如烟。

 

“困了?”他轻声问男人,“回房去睡?”

这些时日来,卫庄的伤好了许多,恢复力让医生们都颇为惊讶,但因为药物的缘故,总是时不时地犯困。

“不用。”男人睁了眼,倒没什么睡意,垂眸扫过盖聂手下的课业本,“写完了?”

“快了。”他将这一本合上,又拿了另一册,“还有几篇申论。”

 

卫庄听他这么说,便也不打扰,一手撑上额角,歪过脸看他写。

以前的寒假,盖聂也是只抽一天时间,坐在办公桌边将作业唰唰写完,他那时候总是板着脸,少年老成的样子,卫庄要不是看见他赶作业,都差点忘了他还是个学生。

 

他凑得近,悠长的呼吸时不时扫过盖聂脸颊,青年也不躲他,就着出题快速地往下写,一丝停顿都没有,显然是早就拟好了腹稿。

小孩在他办公室里写公文用的都是隶书,整整齐齐方便辨认,这会儿却是行楷,锋棱勾画流水而出,卫庄看了会儿,就知道了他的思路。

 

题目非常大:论统一,而盖聂的切入点却选的小,他是从湘地如今的分裂写起,先说明冯玉祥西北军对湘地直系军阀的牵制,再过渡到广东国民军此时出兵援助湘地起义军对“统一”的益处。

他要写完时,卫庄也慢慢地挑高了眉,小孩提出的建言和上面拟定的方案相差无几,连派一支敢死队率先深入敌营都一模一样,笔锋冷酷地几乎不像他——那些决策的人要是看了,定会大呼知己。

 

他瞥向盖聂,青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卫庄和他相处久了,从他眼角眉梢的弧度都能轻易看出,他的心情不算好。

他并不喜欢自己写的东西。

但就此事而言,这确实是最佳的方案。

 

盖聂刚要结尾,眼前的纸本便被抽走了,往旁边一扔。

“歇会儿眼睛。”男人淡淡道,“写不完就算了,反正给你请了假。”

盖聂听他这么说,放下笔,几乎想叹一口气。

 

不知道卫庄是打的什么主意,半个月来以各种理由不让他出医院,现在快开学了,堂而皇地说杀手没找出来,黄埔也不安全,干脆直接给请了假,连学校都不让他去了。

说他没起疑,这是变相软禁,说他起疑了,他又什么都不问,两个人相处如常,并无异样,盖聂思考过后,觉得卫庄是没找到确凿证据,就用了缓兵之计,只是先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着。

倒有点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了。

 

“我还是想去一趟学校。”盖聂抬起眼,看着他说,“学报社是我负责,我要毕业了,需要和继任社长交接任务。”

与那时不同的,便是他们现在的关系、他对卫庄的了解。

这个人吃软不吃硬,他若是好言好语地和男人说,总是有余地可以商量的。

于是他又补了一句,“半日就够了,不会出事的。”

 

青年语调微低,有些恳求意味,卫庄微皱了眉,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。

“出院再说。”他果然是松口了,“我来安排。”

盖聂干脆地点头,只要去了报社,他就有办法把一些消息传给嬴政,其他的,随机应变就好。

 

他的目的达成,但并没露出半点喜悦来,只是低头将桌上的纸笔教材都收起,临了去抽被卫庄压在胳膊肘下的纸本。

男人却抬了另一只手,握住了他腕子,粗糙的指腹往手心里一挲。

那感觉很痒,盖聂忍不住蜷了下手指,转脸看向男人,有些疑惑。

 

“拿枪也不少了。”卫庄像是随口一问,“手上都不起茧?”

当然没有茧,长期使用各式刀兵都会在手上留下痕迹,行家一看就能认出这不是个普通人,对特务的伪装太不利了。

他们会定期用浮石与酸来涮手,虽然很疼,但去茧极有效。

 

“用热水泡,再涂水杨酸的药膏。”盖聂倒是眼睛都不眨,直接告诉他了,“就不会有茧。”

真话说一半,比假话要好得多。

男人听了,有些意外地挑了眉,“你还在意这个?”

“能防止冻疮。”他老老实实地答,真觉得那药膏好用,“你也可以试试。”

“这么神奇?”卫庄嗤道,“什么灵丹妙药。”

 

盖聂眨眨眼,觉得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,回去后还是给他涂一涂。

他还没想起那药膏放哪了,手腕忽然被向前一拽,温热的呼吸就扫上了掌心。

男人的鼻梁抵在他手腕上,慢慢嗅了一口。

“味道还行。”他抬眼看着青年有点发愣的褐眸,语调微谑,“牛乳味?”

“柠果味。”盖聂淡声答他,眼神却飘开了,“现在没涂。”

离他们不太远的地方就有卫庄的人守着,他们这样……大概会被看见。

 

“那就是你自己的味道了。”卫庄看着小孩有些发红的耳垂,语气愈发玩味,“嘴里也是奶味,甜的。”

他声音不大,但也不算小,盖聂听得有些窘了,低声跟他说,

“……别在外面说这些。”

卫庄扬起了唇角,手肘撑上轮椅两侧,向前一倾,

“这些——是指哪些?”

 

他尾音勾的轻微,带的人耳朵都痒,盖聂忍着没躲,怕一躲他又欺地更近,但哽了半天,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概括。

说是荤话,卫庄说的又不是,说是私房话,这说法又是用在男女夫妇之间的。

……都不合适。

 

“小朋友,”男人看他这样,从鼻腔里轻笑了一声,“这叫情话。”

盖聂知道他又是在逗弄,心里无奈,还是跟他重申了一遍,“我二十二了。”

“哦,那是懂事的大人了。”卫庄煞有其事地应他,抬手一捏他脸,把小孩低着的下巴托起来,“那换你说,让我听听?”

 

盖聂皱着眉瞪他,卫庄也严肃地回看他,然而一双眼里满是笑意,玩味有,温柔也有,青年跟他对视了会儿,先扛不住地移开了眼。

男人全心全意地看过来,眼里只有他的时候,盖聂都不太受得住,多看一会儿,脸上就像要融化了。

可说什么呢?夸什么呢?

忙到昏头涨脑,还是会从被窝爬起来送他上学?

明明不会做饭,还是要尽心给他熬一锅味道难以描述的粥?

从来都是个心狠手辣的人,偏生怀疑他的时候,就替他找各种理由开脱?

 

“……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。”

盖聂最后抬起眼,微哑着声慢慢说,

“没人比得上你。”

 

他说完后,捉着他下巴的大手微僵,随即就松开了,抵回了主人自己的下颔。

卫庄居然像有些不自在似地咳了一声。

“勉强。”他试图把自己的声线压的平稳,然而不算成功,“算你过关。”

好在盖聂一时也不敢看他,并没有细究,青年人低下视线,把书本一股脑包进了袋里,往肩后一背。

“有点冷了,我推你回房。”

 

回去的路上,警卫兵跟的近,他们就没有再说话,椅轮骨碌滚过石子路,有些颠簸,盖聂便放缓了脚步,慢慢地走。

一时间静谧无声。

 

“听着,”卫庄忽然开口,“我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
他这话来的毫无预兆,盖聂脚下不停,轻轻嗯了一声,等他的下文。

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卫庄银白的后脑勺,而男人沉默了很久,才继续道,

“我做过的很多事情,甚至是现在仍然在做的事情,可能是你无法接受的。”他开口后,说的就顺畅了,

“但无论如何,我不会放你走。”

他的语气硬邦邦的,完全就是在宣告,但盖聂低下眼,却发现男人的下颔罕见地绷紧了。

这个别扭的人,大概也是紧张的。

 

盖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。

他完全不能确定,自己未来会不会因为任务离开,他能承诺的,只有现在。

而卫庄想要的,当然不仅是现在。

 

他还没有想好,耳边忽而一声异样的低叫。

那一瞬间盖聂几乎是松了口气,转头就向着声源望去,然而心立刻就又悬了。

手边的石梯上,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,大概是拐杖打滑了,就要从那上面滚下来,盖聂直接一个箭步就蹬了上去,倾身向前,竭力伸着手臂一拦,硬生生把那老人给托住了。

 

卫庄在后面才转了脸,看清的时候啧的一声,这小孩跟着他被刺了一次,半点心思都不长,见人就上前?就不怕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?

他怒气没地撒,冷冷地横一眼警卫兵,那兵才反应过来,被他瞪得激灵灵一抖,连忙跑上楼梯去帮盖聂,而青年人正把老人扶起来,一句“您有没有事”方要问,却忽地和对方对上了视线。

 

深黑的、锐利的,宛如狼一样,绝不属于耄耋之人的精神气。

他的声音顿时哽在了喉咙里。

 

警卫兵蹬蹬的过来,已经伸了手去托老人,几秒的空隙间,那“老人”却在盖聂手臂上隐蔽地敲了几下,而后便垂下了头,任由苍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双眼,脚步迟缓地让警卫兵扶着他离开,一步一颤。

还装的挺像那么回事。

 

盖聂僵了几息,想起卫庄还看着他,便飞快地收敛了自己的表情,平静地走回去,扶上推手。

卫庄瞥向他,“熟人?”

盖聂摇了摇头。

“像以前的一位长辈。”

 

他话说得模棱两可,知道卫庄会想起他家中的事,而男人果然顿了一下,没有再问了。

那几下敲击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。

今晚,十二点,停尸间。

 

 

TBC


真心(24)

福特爸爸,我是爱你的孝顺女儿,请不要吞ღ( ´・ᴗ・` )

图片如下,文字版链接:戳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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