渠为首

专注卫聂,热爱皮糖肉刀

真心(20)

大庄哥我看您哪辆车都别指望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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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城小路要荒僻的多,羊肠道专往崎窄地方钻,一边是山壁,另一边就是陡坡,车轮都快悬出去。

天已经彻底黑了,阴云遮月,山间只有这两束橙黄车灯在缓慢前行。

 

卫庄有几年没走过这条险道了,不得不小心点来,盖聂怕他分神,便也不说话,车里安静极了,又暖烘烘的,他听着发动机的低鸣,一时间也放松了下来,靠在椅背上,眼皮慢慢地往下垂。

卫庄瞟了他一眼,见小孩的脑袋一点一点的,就快歪到车窗上去了,便将车速又放慢了点,伸手一扶他下巴。

 

盖聂突然被他捏了脸,意识清明了点,抬眼看向卫庄,殊不知自己脸颊上的肉被捏的有点嘟,配上茫茫然的眼神,颇像只仓鼠。

“你前面有颈枕,戴上再睡。”男人忍着笑,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“不然醒了脖子疼。”

盖聂嗯了一声,把前面的储物箱拉开,那里面似乎有很多东西,哗啦一声,他随手翻了翻,没摸到柔软的枕头,便低下头去找。

 

这一看不要紧,有个银亮的、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正在最上面,赫然是个烟盒。

银质的,大概是刚轧制出来,新崭崭的泛亮,上面全是花纹,满满的卫式浮夸风,跟他从沙发坐垫下收走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
盖聂盯着那烟盒,花了两秒钟赶走瞌睡虫,尼古丁说白了也是毒品,他碰都不碰,但卫庄抽了这么多年,瘾一定很深,不然也犯不着这样到处藏,想让他戒掉,难得很。

他想了一会儿,把烟盒拿起来,又抓了旁边的打火机。

 

男人余光瞥过来,顿时寒毛一炸,脚下一跺刹车,劈手就攥了盖聂手腕,

“你搞什么?!”

这臭小子含着烟嘴,被他攥着的手上正拿着打火机要点,闻言一看他。

“抽烟。”

答的好不平静。

 

“抽烟?你抽哪门子烟?”卫庄简直给他气笑了,将那烟从他嘴里拽下来,“谁一天天跟我念吸烟有害健康?”

“可你抽。”盖聂朝他一亮烟盒,那里面的烟已经空了些,“为什么我就不行?”

男人被他噎了一下,这是那天白凤给他的,他怕这小孩搜到,没往家里带,也没贴身放,藏到了车上,结果一时没想起来,又让他找到了。

不过就算理亏,也完全不影响气壮

“我说不行,那就是不行。”卫庄把打火机从他手里抠出来,啪地丢回储物盒,眯着眼盯他,“你敢抽试试?”

“抽烟减损寿命,你又比我年长。”盖聂看着他,缓缓地说,“你抽烟,我拦不住,但我想和你活一样的岁数……

他这话有逼卫庄戒烟的意思,但也是真话,说着说着,就有点难为情,顿了一下,才补充完。

“所以,你也别拦我。”

 

他难得说这种话,又语义含混,卫庄都怔了一下,才明白过来。

这小孩到底跟谁学的这种软硬兼施的招?无师自通?

他盯着盖聂直看,青年被他打量得越发窘,却没移开眼,就直直地望着男人,褐眸清凌凌的,溪水一样,倒是卫庄先给他看得没办法了。

这小子大概是克他。

 

“放回去,那是土烟丝,你以为你能抽?”卫庄没什么好气,见盖聂还是看着他,脑门突突地跳,一抓脑勺,随即想到自己的头发,连忙又放下手,“我戒烟,行了吧?”

盖聂听他这么一说,眼里亮了一下,笑意便沁了出来,“好。”

他依言把那烟盒放回去,又扣上储物箱,卫庄见他嘴角噙着浅笑,心里那一点郁闷又慢慢化了,想起小孩刚刚说的话,咂摸一下,觉得这不能做赔本生意。

 

“说起来,我看你成绩单,国语也挺好。”男人手肘撑到方向盘上,朝盖聂转过身去,“怎么,白头偕老都说不好?”

盖聂还以为这茬揭过去了,突然让他一谑,顿时窘了,手扣在储物箱上,脸也不抬起来,

“……国语课不教这些。”

“行,那我教你。”卫庄笑了一声,弯下身凑到他耳边,缓声念道,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,执子之手……”

他见小孩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,心里好笑,故意将语速放的越来越慢,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耳朵里在吹,没等他说完,盖聂就痒的受不了,转过了脸,低低地念完了。

“……与子偕老。”

 

他静了会儿,才抬眼一看男人,对方正盯着他,鼻尖隔着的半寸距离像是被填满了,视线宛如融化了,胶着、粘稠着,徐缓地流淌。

不用问,盖聂都知道他在想什么,正如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想做什么。

 

他抬起手,将卫庄的白发拨开,小心地别到耳后,而男人轻挑了下眉,并没有阻止他,盖聂被他看的脸上烫,便闭了眼,向上轻轻一抬脸。

他们离的近,嘴唇轻易碰在一起,盖聂含着男人干燥的下唇,用舌尖一点点润湿,他接吻的经验全来自卫庄,却学成了与之迥异的轻柔,像沾了热水的丝绸在唇上拭过,若即若离,擦的人心痒难耐。

要是换个人,卫庄完全可以把这种亲法定义为勾引,事实上这小孩做过的事就是如此,却总是青涩,更像是笨拙的示好,让人忍不住想回应他。

男人张开嘴唇,反把盖聂的舌尖含住,重重一吮,又在他齿列上舐过,暗示一般,盖聂睫毛颤了颤,顺从地松开牙关,让他探了进来。

主导权在卫庄手里时,亲吻的性质就变了,缓慢的轻柔被直白的碾磨替代,纠缠的水声与慌乱的吞咽杂糅在一起,卫庄克制着没去碰盖聂身上,只是扣着他脑勺,将青年口腔里每一处都探过,上腭被舔舐时,那软乎乎的痒直往天灵盖蹿,盖聂的后颈忍不住地在男人手里颤,卫庄安抚似的捏了下他透红的脖颈,慢慢退了出来。

 

“懂事懂得真快。”他抵着盖聂额头,看着小孩努力地平复呼吸,低笑出声来,“不怕我亲你了?”

这人倒是记仇,还记得以前盖聂找各种借口的事,盖聂瞥他一眼,也不答,只是一推他胸口。

“开车。”

他声音有些沙哑,完全就是卫庄的杰作,男人听得一笑,直起腰,坐正了。

反正等回去了,有的是时间。

 

他挂了档,这车却没听他的使唤,卫庄皱着眉感受了一下,觉得车身后面是歪了。

“爆胎了吗?”盖聂也发现了。

这路上什么都有,碎石和从前走私犯带不走的碎玉瓷器片,他刚刚刹车刹的急,说不定就给扎了。

“你呆着,别下来。”卫庄拔掉钥匙熄火,开了车门,腿一跨就下去了,“我去看看。”

 

他走得快,盖聂刚转过头,男人已经到了车尾,俯下了身。

此时车灯灭,从蒙着白雾的窗里望出去,满眼黑黝黝的,坡上的荒草枯树密密匝匝,横竖都看不清。

忽而鸡皮疙瘩就顺着盖聂脊背爬了上来。

无数碎片在他脑子里滑过,从人眼、从肋骨贯穿而过的子弹、箭弩,鲜红的肠子长长地挂在树梢上。

他想都没想,张嘴就喊了出来,

“卫庄!”

 

他喊声甫落,便是一声机括轻响。

与男人的痛哼。

 

TBC


真心(19)

这么爱掉毛的猫可不好养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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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云浓墨,天光早早地被遮去大半,晚食的点还没到,路上就昏暗的像是入夜了。

城郊山路上,盖聂刚拐过弯,一看前方,大堆拖着板车的牛马挤在一起,完全挡住了路,旁边有好些人和警卫兵比手画脚,他想了想,一打方向盘,在路边停稳了,便要下去。

 

他车开的稳当,卫庄在副驾上坐的直打瞌睡,听到门的响动时还不太清醒,随手往盖聂那边一抓。

“干什么?”

盖聂看一眼他不偏不倚正扣到自己大腿上的手,把打开的车门掩了回来,低声跟他说,

“路走不通,我过去问问警察。”

 

卫庄听他说完,打了个呵欠,才把眼睁开,往前面扫了一眼。

“用不着下去,他们自己会过来。”他懒懒地靠回椅背上,手上松了点劲儿,但还是搭在盖聂腿面上,“门漏风,关紧。”

这人若非自然醒,便总是有点脾气,盖聂也不跟他拗,把门关严了,一摸卫庄手背,觉得不算太暖和,就给他捂着,而这车停在牛马边上,扎眼的很,没大会儿那警卫兵便瞧见了,抬脚就朝这边走来。

 

盖聂正要开车窗,忽地想起卫庄的手搭在他腿上,侧眼一看,男人窝在椅背里,两眼眯着,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。

虽然天已经黑了,但离这么近,从外面还是看得见的。

盖聂迟疑了一下,把狐裘掀起来点,盖住卫庄的手,而后才把车窗摇开,和那警卫说话,对方也是个青年人,口齿清晰,三言两语便说清了。

原来这冬雨反常,涮泥涮的厉害,山头在动工,不知道怎么回事出了事故,挖的过分了,连带着滑了坡,好在没有人员伤亡,但路得明天才走得通了。

 

“或者您二位倒回去,左转两弯,有条小路能开回去。”警卫看盖聂皱着眉有些为难,便又给他建议,“那路偏险,但能回去,不用歇外面。”

盖聂觉得这方案可行,便点了点头。

“好,谢谢你。”

“诶,不用!”青年咧嘴一乐,啪的立正,敬了个礼,“您和少将注意安全,一路顺风!”

这城里总共就那么几辆车,副驾上的卫庄又一头标志性的白发,认出来并不奇怪,盖聂见他笑的一脸灿烂,便也回了个微笑。

“借你吉言。”

 

那警卫转身折回岗位上,继续安排那些滞留商贩,他们的脚程不及汽车,今夜无法绕远路返城,只能找居民借宿,盖聂又看了那警卫一会儿,才将车窗摇上。

卫庄之前跟他说赈灾处年后便能运行,倒也没开玩笑。

他还在想着,腿上忽地被一挲,痒痒的。

 

“喜欢警察?”

男人的声音懒懒的,像是随口一问,盖聂没多想,正要答是,却忽地觉得哪里不对,转头一瞅卫庄,便撞上男人满脸的皮笑肉不笑,颇瘆人。

卫庄自诩大人有大量,但这小孩朝人笑就算了,人走了眼珠子又跟着黏上去,收都收不回来,当他不存在呢?

 

盖聂开先只是望着他,还不知道怎么了,愣了好几秒,才慢慢地反应过来。

“我看他戴着赈灾处的袖章,想起你年前说过的事。”他心里有点好笑,又有点软,就跟卫庄认真解释,“而且,他们确实很尽责。”

男人轻哼了声,勉强认可了这个解释。

“那条路你没走过,换我来开。”

 

盖聂嗯了一声,也没开车门下去,从驾驶座上半直起身,直接跨到了副驾前,一手撑到卫庄颈边的座椅上,侧开身给他让出挪位的空间。

卫庄看他要这么换座,不由轻笑了声。

这小孩的底线也是奇怪,让人看见被他碰都不敢,这会儿倒是自己贴过来。

 

青年听他笑,稍有些不自在,用空着的手摸了摸鼻子,那里被卫庄呼出的气呵的有点痒。

他本是觉得卫庄怕冷,就别下车了,这座位又宽绰,如此换位便好,结果卫庄不动弹,倒像他往男人身上跨一样。

 

“这会儿要是有人从前看,”卫庄翻过手腕,贴着盖聂腿面,慢慢地往上摩挲,“你觉得他会怎么想?”

他声音又懒又沙哑,在黯淡的车厢里莫名暧昧,盖聂虽然知道天已经黑了,外面的人看不清楚,却还是被他说的发窘。

“……你现在坐过去,”他脸上微热,抓住男人手指,不让他乱碰,“就不会有人看见了。”

 

卫庄本无意让旁人窥见私事,可看着盖聂一到人前,脸皮比纸还薄,便格外地想逗他。

“要是我想让别人看见,知道你是我什么人,”

他看着盖聂低垂的眼,那些纤长的睫毛在他说话的吐息间微颤,

“你肯不肯?”

 

盖聂听他这么问,心里苦笑了一下。

没有谁不想光明正大,可这种悖乎常俗的事公布出去,先不说别的,就说卫庄那些仇家,和他以前做任务时得罪的人,都有的是麻烦。

他抬起眼,正要说什么,却触到卫庄深灰的眼,男人脸上虽然笑着,眼里却没有玩笑意味,灰眸凝着,隐隐透着认真。

“……可以。”盖聂喉头动了动,把原来的话咽了回去,“如果你想的话。”

如果卫庄真的想的话,麻烦些也不算什么,总是能找到办法解决的。

 

卫庄看了他两息,忽地摇头笑开了。

“总这么乖,”他放开手,一撑座椅,挪到正驾上,“我都不好欺负你了。”

他终于肯过去,盖聂不由松了口气,在位上坐好了,理了理衣袍。

这人要较真还好,不正经的时候,他才有点招架不住,不过即便是他和自己开玩笑开的很过火,盖聂也喜欢他语气里那股隐藏的狡黠和得意劲儿。

就像只没事就用尾巴搔你的大猫一样,方式怪了点,但也莫名可爱。

 

TBC

 

我想了一下,聂哥看庄哥大概是这样: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和这样的



图片来自网络,字是我P的,侵删🙏


真心(18)

 母:好的这门婚事我同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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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崎岖,被雨淋得愈发泥泞,烂泥上两道深陷车辙,直指遥遥山壁。

那壁下一汪深水,隔开了崖壁与农田,但隆冬时节,半枯的水面上却露了些石尖,在两岸间连出条路来,窄窄一线,看着颇有些危险。

 

盖聂从石梢上跳下来,落到水湄边,朝前看了一眼,被植物挡了视线,只隐隐约约地望见那里面一处空地,似有立碑。

此处着实偏僻,日常探访甚是不便,他虽不精堪舆,但一路看来,这里的风水实在不怎么样,最要紧的是,这上方有一处残崖,俗称断头路,把人埋在这下面,绝非善选。

 

卫庄拨开芭蕉叶走进去,没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,回眼一看,见盖聂朝上张望,皱着眉,颇,有些疑惑似的。

“我父亲当年醉酒,从那上面摔到这里,被一个女人捡了回去,”卫庄淡声解释,“遗嘱便是死后合葬在此。”

 

盖聂嗯了一声,从他身边走进去,从裘领下微微侧了男人一眼。

卫庄望着墓碑,脸上紧绷着,并没有注意到青年的视线。

 

先前在车上的时候,越靠近这里,他便觉得卫庄的心情像是越发不好,刚刚还是他进山后说的第一句话,而那对长辈的称呼,也是“女人”,而非“母亲”。

盖聂没问他,先走到碑前,将手上抱着的花和木盒放到一边,又将身上的狐裘解下,叠好了放在木盒上,挽了袖子开始整理这碑前杂草。

 

他拔了没两把,男人便走到了他身边,递了把折刀过来,盖聂接了,和他一块簌簌地把草丛割除,很快那墓碑便露了全貌出来,字也看得清了。

段节英与妻卫氏之墓。

 

卫庄看都没看一眼那墓碑,只是拉开了木盒,把里面的祭品一样样拿出来摆上去。

“我也是随母姓。”盖聂忽然开口了,“她是地主的女儿,外公说要娶她,就必须让孩子随母姓。”

卫庄抬起眼看他,青年正把木盒里的酒拿出去,摆到墓碑前。

“我父亲是个秀才,但做了木匠,来外公家雕花窗的时候,遇见了我母亲。”他看向卫庄,微微笑了笑,“用了很长时间,但他们还是在一起了。”

 

他很少笑,就算是被卫庄逗弄到脸上发红,也照样板的严严实实,现在稍露出点笑意来,就显出了年轻人的朝气,新鲜的像是叶上晨露。

卫庄查过他,自然知道他的家庭,也知道他们因为牵扯毒品遭人血洗,一家上下个个惨死,现在见盖聂说来,却是半点阴霾都没有。

这小家伙总是更记得好的一面。

 

“才子佳人,听起来像是话本故事。”

他淡淡评价了一句,语气却已经松和了下来。

“生活比话本更难料。”盖聂从袋子里拿了蜡烛和香,摆到墓碑前,卫庄掏了燧石给他点上,“他们去世后,我流浪了一段时间,遇见了白朗的军队。”

男人点火的手一顿,眉毛皱了起来。

“……白朗?”他的语气有点微妙,“白狼军?”

 

那是民国初立时北方的一只农民匪军,领队白朗,被谐称白狼,袁总统为了镇压这只军队,还颇费了些力气。

这小孩什么时候还跟那些人遇见过?

 

盖聂嗯了一声,“我那时十岁,跟着军队半年,大家很照顾我,我也学了不少东西。”

如果不是那只被称为匪类的起义军,他很难活下来,无论世人如何评价,他都认为那是一支勇猛善良的队伍,从不恃强凌弱,对周围的人充满了友好。

因果勾连,若非在那里遇见了吕不韦与嬴政,他就不会进入特务处,而是会和军队一起死在那场血腥的剿灭里。

 

卫庄看了他一会儿,把香的火全点上。

他家里参与过那场围剿,如果不是这小孩命大,或许就死在他家的人手里了。

这个假想简直让人不寒而栗。

 

“洛阳段家,人丁兴旺,到我父亲那一辈,有六个儿子,七个女儿,他是幺子,最受宠,所以也最受忌惮。”他看着那块墓碑,灰眸中有些恍然,“他不想和亲人争夺,便一直耽于酒色,四处玩乐,直到在这里遇到她。”

他顿了一下,有些缓慢地补充道,“我继母。”

 

说出那称谓后,卫庄盯着那墓碑沉默了会儿,盖聂静静地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
男人轻笑了一声,有些嘲弄。

“如果你能见到她,你会惊讶世界上有女性能像她那样,符合人们对母亲和女性的一切设想。”他慢而平静地说,像在讲一个不相关的故事,“我父亲为了她力排众议,机关算尽成了家主,我最初对她百般刁难,她也从不苛责,一直把我当亲生子来待,过了几年,我也将她视作生母,她无后,父亲让我改承她的姓。”

 

他明明是半蹲在那,颇放松的姿势,身上的肌肉却绷了起来,像只受了威胁的野兽。

“所有人都爱她,所有人都接受她后,那个女人离开了,六年之后,送回来的只有骨灰。我父亲发了疯,一路查过去,才知道她的一切都是假的。”

他声音冷的跟铁一样。

“她是个间谍,效命日本军部。”

 

男人用那种冰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盖聂的表情凝滞了一瞬。

他低下头去,理了理那束摆在墓碑前的花束。

“她是为了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卫庄答的干脆,“她离开后,我父亲不再管事,也把我送了出去,等我弄清楚这些的时候,他们都已经死了。”

 

墓碑前一时间陷入了寂静。

盖聂知道他语气中的冷淡是为了什么,如果有一人似乎以真心待你,搏取你所有的信赖,之后又用行动告诉你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,你就算再坚忍,也不可能没有半分怨怼。

 
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,抬手覆上卫庄手背。

男人的手冰凉,他用手心暖了暖,也捂不热,干脆抓着放进了自己兜里。

“放鞭炮吧。”

 

红色的炮纸挂到树梢上,噼里啪啦炸开,有一些落在光秃秃的枝头,倒像是梅花。

卫庄握着盖聂暖乎乎的手捏了捏,忽然想起这小孩数年前往他枪口上插的,好像就是梅花。

这手当年可小小的,奶猫爪一样,现在倒大了不少,骨节分明的。

世道如此纷乱,幸而他没有如自己曾想的那样,死在不知名的角落。

 

“我母亲当年说,”男人忽然露了点笑意,在鞭炮声响里弯下身,到盖聂耳边说,“我要是有了想娶的人,一定要领来给她看。”

“……”盖聂看他一眼,有点无奈,“……你娶不了的。”

卫庄哼了声,用力一捏他手,把十指绞在一起。

“那可说不定。”

 

TBC


真心(17)

论方言的玩♂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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粤地四通八达,历来重商,即便是大年初三的清晨,街上也有许多店铺卷了帘,出来吃早茶的人更是不少。

盖聂在摊上买了虾饺,又要了笼卫庄爱吃的核桃包,上车去等卫庄。

 

男人是进了家店铺,那店有些奇怪,门逼仄的紧,槛也高,盖聂能闻见里面有饭菜的味道,但非常杂,大早上的像是在蒸鸡鸭牛羊,还莫名地混着檀香蜡油烟味。

他抱着食盒,怕它们凉了,好在也没过多久,男人便出来了,把车后门一开,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放到了后座。

那是个四方的盒子,外面裹着层黑布,看不清装着什么,另一个口袋里的东西却让盖聂愣了一下。

鞭炮、红蜡和纸钱。

 

他等卫庄坐到驾驶座后,看男人一眼,见他神色正常,并无异色,便开口问了,

“我们是去送亮?”

其实就是上坟,给逝去的长辈炸些鞭炮点上蜡烛,再摆些饭食,他家里人还在的时候也带他做过。

卫庄见他看出来了,便嗯了一声承认,“我父亲。”

 

青年人愣了一下,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卫庄提及父母。

他曾经看过卫庄的资料,那上面对他的家人只有寥寥几句,跟了他近十年的白凤赤练也全然不知,白凤还曾戏言这家伙大概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。

但谁都是凡胎肉长,怎会没个出处。

 

盖聂看他不像是想细说的样子,便也没问,把食盒放到了男人手边,朝窗外探了头。

这里临近码头,跑贩不少,其中就有人推着一整车的花过去,盖聂等那人推着小三轮跑近了,朝他喊了一声,抬手拦了下来。

那人倒是反应快,脚下一错就停了,朝盖聂一转脸,居然不是个小子,而是个头发剪得短短的姑娘,朝盖聂一笑,

“咩事呀?”

 

卫庄刚拿了个核桃包,闻声一抬眼,顿时就皱了眉。

女儿家穿个背心出来?有没有规矩了?这胸口得露了有一半吧?

他一扫盖聂,见小孩倒没乱看,而是在打量那车板上的花,于是又无所谓了,低下头去吃他的甜包。

 

“可唔可以卖一扎花畀我呀?”盖聂跟她商量,“跟住花店嘅钱畀你。”

他当地话说的比卫庄好,软软和和的,卫庄说起来就总像在骂人。

“梗系可以啦,”女孩干脆地把车板调转过来,推到车门边上来,让盖聂看,“你要边扎?”

盖聂看了会儿,只觉眼花缭乱,干脆跟那姑娘说,

“我哋系去拜山。”

 

女孩听他说去上坟,哦了声,在花板上薅了几把,给他扎好一束直接递了过来,又比了个数,“过年要贵啲,咁多。”

“多谢。”盖聂把花放到膝盖上,从兜里翻钱给她,那姑娘自然而然往车里一扫,就看见了卫庄,男人在低着头吃东西,她只看见了一头白发,还坐方向盘前,便惊叹了一声,

“你阿爷识揸车呀?”

“……”盖聂翻钱的手一顿,跟女孩解释,“佢不系我阿爷,系……”

他说到这时,卫庄也抬头了,似笑非笑地盯着他,盖聂咳一声,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说。

说是上司或者朋友好像都不对。

 

他这边还没想好,那女孩瞅见了卫庄的脸,发现他还没到爷爷辈的份上,于是恍然了,“哦,佢系你爸爸?”

“……”盖聂哽了一口,觉得还是别说了,快速拿了钱往女孩汗津津的手里一放,“生意好。”

他给的钱比女孩要的还多,看的女孩眼睛都亮了,

“多谢多谢!大佬系好人丫,路上小心丫!”

她将钱往胸口一塞,惹得卫庄又是眉头一皱,她倒是毫不在乎,喜滋滋推着车板就走了,把刚问的话也丢在了脑后。

 

盖聂抱着花刚转过头来,脸上便是一疼。

“唔……”

卫庄捏着他颊上那点肉,迫着小孩把脸侧过来,笑的有点危险,

“爸爸,嗯?”

 

这窗边人来人往,卫庄凑得这么近,盖聂顿时有点尴尬,又被他捏着脸,只好口齿不清地解释,“唔没想到怎么跟她索……”

卫庄哪肯就这么放过他,凑得更紧了,鼻尖都要跟他触到一起,

“下次再有人问,你该怎么说?”

 

盖聂看他这架势,怕被人看见,只得将花束举起来些,草草地挡了下窗户,

“……我说你是我家里人。”他的眉目给洁白花瓣挡着,脸稍微有些红,“可以吗?”

“你要这么说,别人照样能误会我是你爹。”卫庄凉凉地看着他,语调轻嘲,“你跟你爹上床?”

他说的这么直接,声也没放低,盖聂脸上的热度简直一下子就炸开了,被那百合衬着,活像要滴血似的。

“胡说八道。”青年拍了下他手腕,像有点恼了,皱着眉喝他,“放开。”

他表情还挺凶,但脸蛋红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,卫庄嗤笑了声,放开了,给他揉脸上被掐出来的印子。

“你这么聪明,”他笑着看盖聂,“真想不到怎么叫?”

他手掌大,揉弄时盖聂半张脸都在他手心里,透红透红的,褐眸瞪着他,也不答话。

 

“叫一声?嗯?”男人低笑着逗他,诱哄似的,“就给我听?”

盖聂只觉得周围人都在往这看,恍如芒刺在背,刚要去拨开他手,却见卫庄眼里真有些期待,顿时被他搞得没脾气。

青年默了几息,还是顺了卫庄的意,小小喊了声。

“……先生。”他瞄了一眼卫庄,犹豫了下,又补了句,“……丈公?”

 

男人听他说完,嘴角挑的愈发高了,松开手,一刮盖聂鼻子。

“夫人又乖又生性,为夫真是钟意你喇。” 



TBC

加更完毕,下周六见了宝贝们!030


真心(16)

出个门怎么这么难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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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雨寒,通常下不长久,不料一番洗漱功夫过去,外面的雨声倒是愈发大了。

盖聂把楼上的窗户关严,又擦净飘到窗台上的雨水后才下楼来,一眼就看见卫庄在客厅的桌上摆弄什么。

他手下正是那个黑皮袋子,刚解开,露出一点白茸茸尖儿来。

 

卫庄听他脚步声停了,抬眼见小孩在楼梯口望着这袋子发愣,脚都不敢迈过来似的,嗤地笑了,把系带全扯开,让袋子里面的东西露出全貌来。

那倒不是什么古怪玩意儿,而是厚厚的一摞雪色,被男人拎起来一抖,沉甸甸地一响,顺滑地垂开,莹白的光泽柔软如水,是一披银狐裘。

男人转脸望着他,调侃地一笑,“你以为是什么?”

 

“……”盖聂默了一默,他昨天看这袋子,本来也没往奇怪的方向想,完全是被卫庄那个暧昧轻佻的回话带歪了。

这人怎么就不正经呢。

 

卫庄见他不自在,笑意愈深,几步走过去,将狐裘往他身上一披。

盖聂有点无措地挡了他一下,“我不用……”

这种东西看着就很贵,他平日里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卫庄这,也不怎么用得上。

卫庄像没听见他拒绝,两下系好了领带,后退一步,歪着脑袋打量这小孩。

 

这大裘白而厚实,一般人穿着都显黑胖,盖聂倒没这个顾虑,那裘摆刚好垂到他脚踝,将身形完全衬了出来,整个人干净又贵气,银白毛领竖在颊边,显得脸小,更稚气了。

男人啧的一声,微皱了眉,觉得让小孩穿这个出去还真有点招人。

 

盖聂看他皱眉,反而松了口气,抬手就去解带子,“我穿着不合适,退回去吧。”

卫庄一抓他手,不让他脱下来,“谁说不合适?”

他扣着盖聂手,给他拢进大氅里,口气微有些教训,“穿这么少,你也就是现在年轻,再过几年试试?”

 

盖聂略有点无奈,他是真的扛冻,再冷的日子两件也够了,而卫庄从认识的第一个冬天起就特别看不惯他这点,用“你不冷我看着冷”之类的理由让他去加衣服,现在倒是借口都懒得找了,直接送衣服。

他抿了下嘴唇,还想说点什么劝卫庄别给他买这些,但余光一扫,发现狐裘内衬里一道道的银色暗纹,颇有些眼熟,便翻了下领口,将里面的图纹显出来。

他看了两眼,便认出来这是卫庄大氅上的花纹,再抬眼一看男人身上,确定两者相差无几,就知道是卫庄专门找人做成这样的。

 

男人看他觉察出来,低笑了声,一蹭他手心,“还退吗?”

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,被盖聂咽了回去,他不想拂了卫庄这份心意,而且和对方穿相似的衣服,他心里也喜欢。

“留着吧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我会穿的。”

 

卫庄满意地嗯了一声,“要别的吗?”

这小家伙节俭,他也不好乱送东西,怕买回来他也收着不用,就真想听盖聂跟他要点什么。

盖聂连忙摇了下头,他自觉什么都不缺,就无需浪费了。

“别买了,我用不上。”

 

男人挑了下眉,抓着他手往前带了一步。

“那些东西呢?也不要?”他凑在盖聂耳边,鼻尖蹭着狐裘的领子,“昨晚是我逗你,但你也没说要退?”

盖聂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指什么,脸上腾的就烧了,他当时连细想都没,自然不会想到退回这一事,怎么被卫庄说出来就这么奇怪。

“……不要。”

他板着脸答了,怕卫庄又调侃什么,就往外抽手,想从男人身前走开,但对方不仅不放开他,还攥的更紧了,笑的胸膛都微微震动,

“你不试试,怎么知道想不想要?”

盖聂耳朵给他呼着热气,觉得都快化掉了,挣了好几下都脱不开,只好硬着头皮回他话,

“真不要……你就够了。”

他这话说的倒像是情话,卫庄有点意外地转眼看他神色,见这小孩脸缩在毛领里,就露出一双褐眼,满是窘色地盯着足尖,一点都没察觉到卫庄给他这话戳的心窝子软。

 

“行,不买就不买,听你的。”男人捏了捏他手心,放开了,“去换鞋,我们出门。”

盖聂被他抓着逗了半天,手心都出汗了,低着脸就走开了,坐下换鞋时面上都还是烫的,借着毛领遮脸,朝卫庄偷偷一望,见男人还是在看他,灰眸里都是带着温度的笑意。

盖聂被他看得脸上更热了,快速地系好鞋带,不自在地咳了一声。

“走吧。”

 

TBC

 


真心(15)

惨遭秒屏,同志们咱们半文半链接吧_(:з」∠)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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卧房的壁炉在入睡前是要熄的,等到了早上,即使窗户扣的密不透风,室内也凉飕飕的。

卫庄就是给硬生生冻醒的。

 

他睁眼的时候都冷懵了,一看身上,半寸被都没有,再一转眼,见盖聂都翻到床沿边了,连带着被子也全带过去了。

卫庄心下感叹这小孩睡个觉怎么跟烙饼似的,他昨天早上也是给这么冷醒的,当时身上好歹还有一半被褥,今天倒变本加厉了。

他翻了个身,长手一捞把盖聂从床沿拖回些,顺带给自己裹上被子。

 

青年唔的一声,在他怀里轻微地动了两下,找了个舒服姿势,继续窝着了。

他睡的不安分,睡衣全给蹭起来了,后腰和肚子露出大半,贴到卫庄身上温热的一片,男人欣欣然把他搂紧了,权当抱了个小暖炉,暖炉的脑袋拱了拱,埋在他脖子边不动了。

“……几点了?”盖聂的声音低低的,有点还没清醒的黏糊,“下雨了……?”

 

卫庄仔细听了下,是有些隐约的雨声。

这小孩耳朵真是灵,他刚都没听见。

“下不久。”他低下头,见盖聂眼还没睁开,就在他背上摩挲了下,“再睡会?”

昨晚他坚持盖聂得上药,小孩拗不过他,但也不让帮忙,自己躲进浴室里弄了半天,上床时就很晚了,现在这天都还是灰的,六七点的光景,他大概还没睡好。

盖聂睫毛颤了几下,张开了,“不是说要出门?”

 

他大概是睡的有些热,脸上带点软乎乎的红,眼里又蒙蒙的,整张脸迷迷糊糊,卫庄看着好笑,用下巴在他颊上一蹭。

“不急,今天就这一件事。”他一边磨蹭小孩的脸,一边在他脊背上按着,“还疼吗?”

盖聂在他颈窝里轻摇了下头,“不疼了。”


堆糖链接:点我


TBC

我真的被盯上了吗??图片都秒屏啊喂??这章就一个车轱辘好吗!

(╯‵□′)╯︵┻━┻


真心(14)

老庄:我觉得这样的巧克力应该再来一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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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室门上蒙着水汽,雾白的磨砂玻璃后,有一道隐隐人影。

盖聂将门唰的拉开,把沾着水汽的湿发捋到耳后,一边往楼下走。

他洗的快,十分钟冲了干净,下到客厅里时,男人才把吃食放桌上。


卫庄听见他下楼,朝他扫了一眼。

“我正想问你要不要再吃点。”

他开冰箱后,见放着生饺和饭菜,便选了饺子,这东西好消化,就算盖聂吃过了,也可以再吃些作夜宵。

毕竟这小孩的胃口可不比他小。

 

盖聂倒没饿,他快点洗了下来,只是不想让卫庄一个人坐着吃饭,听他一说倒想起来今天正月初一,该一起吃顿饺子。

饺一碗,合家欢。

他想到这,点了下头,朝厨房走过去,要再拿幅碗筷。

 

“等等。”男人一够他胳膊,把小孩留在身边,自己也转过来,“张嘴。”

盖聂让他一拉,又听见这么个要求,没太反应过来,看向卫庄时,半湿的头发软乎乎的贴在脸上,显得有点呆呆的。

“嗯?”

 

男人见他这一脸愣,忍了忍笑,又重复一遍,“你张嘴。”

盖聂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眼里有点疑惑,不过还是“啊”了声,依言张开嘴。

他刚张口,唇上就被男人的手指擦了一下,感觉到舌面上被放了什么东西,带着香气,他一卷舌头,感觉出是个小方块,味道渗出来,甜中发苦,带着奶味,是他能接受的甜度。

 

卫庄看他一脸认真地慢慢嚼,腮帮子一下下地鼓,还是笑了出来,“好吃吗?”

“……有点怪,但挺好吃的。”盖聂把口中的苦甜味儿咽下去,有点好奇,“是什么?”

“可可、巧克力、洋糖,随你怎么叫。”男人又从口袋里给他掏了块,“货行老板送的,你要是喜欢,我回头再去买。”

盖聂见识过他扫货的架势,浪费起来半点不手软,于是也没说喜不喜欢吃,就把巧克力放在了桌上,“先吃饺子吧,我去拿筷子。”

“一幅够了。”卫庄歪了下头,笑的有点谑,“我喂你?”

“……不用。”盖聂有点无奈,低下头去拔卫庄抓着他的手,但却被抓的更紧了,只好拍他手背,“你先放开。”

“不,我冷。”男人理直气壮地提要求,“我抱着你。”

这小孩洗的干干净净暖烘烘,不抱着多可惜?

 

盖聂看一眼火盆,见那里面的火确实快灭了,犹豫了一下,便抬起脸来看着男人,“你要抱的话,我喂你吃?”

卫庄见他一脸正经地提议“我喂你”,心底嗤的一笑,知道这小孩完全没明白他说的喂是哪种喂,却也乐得看他懵懂,顺手把人搂过来,自己往沙发上一坐,等他“喂”。

盖聂对于坐男人腿上这件事已经开始习惯了,被他搂到身上时,挺坦然地调整了下坐姿,就转脸把碗筷端了,夹了饺子,递到卫庄嘴边。

 

那饺子冒着热气,卫庄一口咬下去,挑了下眉,掐住他腰上轻拧一把。

“我看你是疼的不够?”男人把食物咽下,似笑非笑的,“自己擀面包的吧?不是让你好生歇着?”

盖聂先前不说,他还以为这小孩是出去买的吃食,结果一尝,明显就是他自己的手艺,那么其他饭菜估计也是做的了。

这小孩的精力,倒是比自己想的要充沛。

 

盖聂让他掐的腰上直酸,但两手拿着碗筷,也不好挡他,就又给他夹了一个,低低地解释,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男人哼了声,把饺子含进口里嚼了,手下松开那点皮肉,隔着衣物,慢慢地给他揉,指节从脊椎上一节节地摁,间或地揉一下周边。

“明天我在家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他边说边揉,力道刚好,盖聂觉得他按的地方都在发酸发麻,但还能忍着,就继续给他喂食,“去哪?”

“去了就知道。”男人没去咬,朝盖聂抬下脸,“别就喂我,你自己吃一个。”

青年把筷子一转,咬了半个,细细嚼了,没觉得自己包的和外面买的有什么不同,不知道卫庄是怎么吃出来的。

也许就跟他能分辨迷药和毒物的味道一样,卫庄也能尝出各种酒水食物的分别吧。

 

男人不知道这小孩想到了哪里去,一抬脸把他筷子上还夹着半个饺子叼走了,朝盖聂眯眼一笑,含糊地说,“合家欢乐。”

盖聂回了神,看看空空的筷子,也笑了一笑,“合家欢乐。”

 

那碗饺子不少,但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,没多会儿也分完了,就剩个汤底。

盖聂本来不饿,被卫庄带的吃了十来个,这会儿就有点饱,端着碗要去厨房洗,顺便站一会儿。

男人见他要起身,一摁他腿面,又把他手上的碗拿了,往后面的桌上一搁,

“别急。”

盖聂被他两手圈着,怀中靠一颗白绒绒的脑袋,也没法下地,就感觉卫庄在背后的桌上拿了什么,有塑料的窸窣声。

他看着男人把剥掉的巧克力放进嘴里,以为他没吃饱,就耐心地等他吃完后再放开自己,结果颈后一暖,被男人扣住了。

他愣了一下,就见卫庄抬起脸来,巧克力咬一半露一半,深灰的眼满是笑意,正看着自己。

盖聂怔了怔,随即有点窘,手指在腿面上蜷了下,小声跟他说,“你吃吧……我饱了。”

亲是亲,吃就吃,怎么还能合一起了?

再说,他被卫庄吻的时候都不太喘的上气,再含块糖不知道像什么样。

 

男人却不听他的,扣着盖聂脖颈,缓慢地用力,一点点地往下勾带,青年愈发地有些无措,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弯了腰,和卫庄脸对上脸,唇前就是那半块乳白的巧克力。

盖聂看一眼卫庄,见他只是笑着看自己,并没有松开的意思,不由有点尴尬地舔了下嘴唇,干脆也不拖延,凑上去嘎嘣一口咬断了洋糖,一些碎屑都崩散开,嘴唇与男人轻触即分,而后腰上用力,就要直起身。

 

卫庄被盖聂这快刀斩乱麻的不解风情给搞得愣了一秒,反应过来后呵的一声,扣稳他后颈与腰身,不让他躲开,贴上去含了小孩唇瓣,惩罚似的一咬。

他咬的有点重,带着刺疼,盖聂唔的一声,不乱动了,但嘴里有东西,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,刚犹犹豫豫地张了下嘴,舌尖就是一甜,他眨巴下眼,卷了下舌头,知道卫庄是把他口里那半块巧克力也喂过来了。

它们在口腔中已经开始融化,但还是块状,不好下咽,盖聂含着它们,怕糖液流出嘴角,又被卫庄勾弄着舌尖,一时有些顾此失彼,被男人卷弄的轻哼了声。

 

他日常说话时便沙哑,这种时候发出的声音,虽然总是被压得小小的,但又哑又软,像不情愿,又像是享受,猫咪呼噜一样,卫庄听他出声,也不想现在就停了,逗弄似的,一下下舔他含着糖块无处闪躲的舌头,时不时刮擦上腭,也是满满的甜苦味道,混着奶的清香。

盖聂被他这么亲,好半天才勉强咽下糖浆,抬手搭上卫庄肩膀,用舌尖抵着,把口里剩下的糖块推还给他,他动作慢,也生涩,男人察觉到后,轻笑了一声,由着他哺给自己,又在他唇上亲了亲,才松开了。

他一放开,盖聂便呼了一口气,见男人戏谑地看着自己,又瞪他一眼。

青年脸上还带着点喘不过气的晕红,眼里润亮亮的,卫庄噗的一笑,抬起手,擦擦他嘴角沾着的白色糖液。

“这才叫‘喂’。”男人的语调有点狡黠,“记得了吗?”

盖聂小声驳他,“胡说,明明是你自己的花招。”

男人听了,悠悠然道,“我不跟你玩这些花招,难道跟别人玩不成?”

他只是随口逗逗盖聂,想不到盖聂听了,还认真想了一两秒,随后问他,

“那你和别人玩过吗?”

他这话一问出来,卫庄眨了下眼,一时没接上话,盖聂看他这表情,也不问什么了,利索地从他腿上下来,将碗一拿。

“我先去洗碗。”

 

他的口气平静无波,淡然到男人都啧了一声,腿一跷,把他拦了。

“听着,”卫庄稍抬下脸,跟盖聂对上视线,“如果你是问像刚刚这样,那么没有,因为我嫌别人脏。”

他顿了一顿,又道,“但我确实有过人,你介意吗?”

 

男人的脸上褪去了先前的笑意,难得的认真,盖聂不由地也站直了些,

“我不是介意这个,我……”他说了一半,又觉得自己好像不是真的完全不介意,语塞了两秒,重整了措辞,才道,“你有过伴侣,我在意,但你如果没遇到……我想我会更难过。”

他本能地不希望这个男人和其他人在一起过,但这个人有三十多年的人生,是自己没有参与的,而在那样的三十多年里,如果没有人陪着他,只是卫庄自己在经历的话,他会觉得难过。

“所以,我介意,但是关系不大。”盖聂说着,有点尴尬地垂了下视线,“我自己能调整。”

他这样应该算是吃味……太小气了,也没什么必要,毕竟他知道卫庄是个什么性格,和自己一起,就不会再和别人牵扯不清了。

“调整什么?”卫庄嗤笑一声,握住青年垂在身侧的手,“介意就说出来,包括以后,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高兴,就告诉我。”

这小孩太能憋了,他也不是每次都能看出来,与其让问题积压着埋下去,还不如挑明了说开。

“好,”盖聂抬起眼,向他微微笑了一下,“那你也一样。”

“行是行,但我话说在前头,”卫庄挑了下眉,半是玩笑半是认真,“最好别让我吃味,不然你可能会受不了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盖聂捏了捏他手指,就松开了,把碗拿着向厨房走,“我只喜欢和你一起。”

 

卫庄坐在沙发上眨巴下眼,又侧头看盖聂三两步躲进厨房,才确定这小孩刚刚说了什么。

男人心里嘿了一声,还说他玩花招,这到底谁的花招比较多?

 

TBC


真心(13)

皮袋:你们觉得我都装了什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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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暗下来后,更是刮骨的冷。

卫庄打开车门后,让那风给割的面上生疼,但一抬眼,就笑了出来,也不觉得冷了。

那楼上亮堂堂的一片,灯全开了,明显就是在等他。

 

男人一抓手边的袋子,直接跨下了车去,车门都没管,三两步进去蹬蹬蹬地就上了楼梯,刚把门推开小半,动作却一顿,又慢了。

客厅里的火盆烧着,盖聂蜷在旁边的长沙发上,枕着手臂,眼睛闭的紧紧的,整个人就团成一团,活像只畏寒的猫咪。

卫庄把门轻扣上,换了软底的棉鞋,才慢慢走过去。

 

他脚步放得很轻,但盖聂并没有睡着,他是昨晚被折腾的太过,今天又出去了一回,实在精力不济才眯一会儿,听见卫庄跑上楼的时候,意识就开始回来了。

他刚睁开眼,就看见男人半蹲在沙发前,头发都快碰到了自己脸上。

“唔……”青年喉咙里咕哝了一声,清了清嗓子,露了个淡笑,“回来了?”

 

卫庄本有点懊恼还是把盖聂吵醒了,但见他眼里都还迷迷蒙蒙的就朝着自己笑,心里又软和成了棉花,缓着声答他,“事有点多,耽搁了。”

事真的不是一般的多,东西给抢了回来不假,但要清点,又得安抚下属及家眷,还需安排人去查是谁那么胆大包天敢劫货,能赶在八点回来已经是个奇迹了。

盖聂嗯了一声,撑了点起来,“吃饭了吗?”

卫庄顺着他撑起来的那空隙,将手一伸,把人搂到怀里,“还没,你吃了吗?”

“我吃过了,”盖聂轻拍下他手臂,“别搂着,我去给你热菜。”

“不急。”男人微笑了下,脸往下凑些,和盖聂挨着鼻尖,“让我看看你吃了什么。”

 

青年刚醒过来,脑袋还不是特别清楚,唇上一凉时,稍愣了秒,才明白卫庄说的看看是这个么“看看”。

他瞧着男人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,在心里叹一声哪来这么多花样,但也没动,靠在卫庄胳膊上,由着他亲。

 

他以前也见过不少人亲吻,但一直觉得没什么意义,毕竟嘴在他看来就是个吃饭喝水的器官,直到被卫庄吻过后,他发现自己喜欢卫庄唇上微微的干纹,喜欢他的嘴唇和自己挨在一起时由冷变热,包括那烟味和磨蹭的胡茬,一切结合起来,就是只属于卫庄的亲吻。

男人舐过他的嘴唇的时候,盖聂稍歪了下脸,在他舌尖上勾了一下,学着卫庄曾做过的,磨蹭那有些粗糙的舌苔,果然又尝到了烟味,但比早上时要淡的多。

卫庄没想到这小孩学习能力这么强,被他回吻时都怔了一下,随后就干脆地把脸埋下去,用嘴唇含着盖聂探出的舌尖,也不放开,就一边轻吮着,一边舔弄他舌尖下方那一点敏感的位置,把盖聂痒的唔了一声。

男人亲他的力度不像昨天后半夜那样凌乱又深重,却也不让他乱动,还开始舔他人中,一下下的,湿润的热气萦在鼻下,慢慢地让他有一种快无法呼吸的错觉,便轻偏了下头,躲@开了。

“好了……”他喘了一口,抬手虚扣在卫庄下半张脸上,将两人的嘴唇都隔开,“你先去吃点东西。”

他脸上本就被炭火暖的发红,这一通亲吻下来,绯色更厉害了,愈发显得褐眼晶亮,卫庄看他这样,半点都不想从沙发前走,便把盖聂搂起来点,顺着他脊骨慢慢地往下摸,“还疼吗?”

他摸的不是地方,盖聂中午跟赵政动手的时候,有那么一下就刚好磕碰在那,条件反射地就避,但腰这么扭着睡了一觉,酸软到没跟上动弹的劲,动作轻微的反而像是在卫庄手里蹭了下。

盖聂咳了声,“……没事。”

卫庄轻笑一声,“看来疼的厉害了。”

他心疼这小孩疼,却又喜欢他被自己折腾后的这个样子,又在盖聂的腰背上轻拍一记,听得他微哼了声,才放开了手。

“我自己去热菜,你上去把澡洗了。”男人站起身来,低头看着他笑,“一会儿我给你按按,再上点药。”

盖聂一愣,没想到他早上说的居然是认真的,连忙摆头,“不用了,过两天就好。”

他们昨天在浴室里又折腾起来,就是因为卫庄帮他清理,这上药可不敢再让他来了,不然真得在床上躺着下不来。

“东西都买回来了,不能浪费,嗯?”卫庄看他那有点慌的样子,头上还毛绒绒的翘着一缕发,想到的就是奶猫儿,没忍住就挠了挠他下巴,“别怕,今天不碰你。”

盖聂被他挠的下巴痒,就抬手把男人挡开了,结果又被抓住捏了两下指尖,才给放开。

“等等,”青年看着卫庄向厨房走的时候,才突然回过味来,“你都买了什么?”

 

男人挑了下眉,悠悠然转过身来,朝桌上放着的袋子一抬下巴。

“打开看看?”

他望着盖聂,声线拖得暧昧低长,“都是要给你用的。”

 

盖聂看了眼那装的鼓囊囊的皮袋,又跟卫庄对峙似的对视了几秒,结果脸在男人戏谑的目光下越来越烫,最后实在忍不住,扭脸起了身,头也不回地就朝楼上走了。

这人脸皮是有多厚啊?还去买这些东西?进店里的时候都不羞的吗?

别说用,光想想去买的那种情景,盖聂就觉得够了,自己在这方面还是不要和卫庄比底线了。

 

男人在底下望着他疾步上楼,嗤的笑出声来,扬声道:“你慢点,可别闪着腰——”

“你住口!”盖聂回头斥一句,两步转进浴室门,“砰”的就关上了。

 

卫庄用指节抵了嘴唇,开先还真“住口”没笑了,结果看着楼上那紧闭的门,忍了会儿,又看见桌上那皮袋子,噗地一下,笑的更欢实了。

 

TBC


真心(12)

聂哥:挑拨离间是要付出代价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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郊区不比城内繁华,却花哨的很,低低地搭着一丛丛的矮房,全用花床单做门,让冷风吹得直打飘。

盖聂将手上拎着的的饭盒放在一处结冰的水池上,刚走开没几步,那些从暗处蹿出来的孩子就围住了那些饭菜,好一阵哄抢,夹杂着唏哩呼噜的吞咽、呛咳声。

他没回头看,朝前拐了几弯,撩开一张漆黑的床单,进到了屋里。

 

“来了?”

盖聂刚进去,还没抬起脸来,前面就是一声招呼。

但比那声音更快的,却是一阵迅风,斜斜切下,直朝着脖颈而来,带着冷锐寒意。

青年像是早有预料到似的脚下微晃,身子就避到一边,又抬手朝上一挡,隔了对方手腕,听见“啧”的声,声线干脆利落,像也是个年轻人。

他不甘心似的,一翻腕折过匕首切下,一时间昏暗的屋子里都是金属和皮肉磕碰的声音,随后碰的下闷响,有什么给摔在了墙上。

 

“嘶——”

赵政捂着后脑勺,给摔的头都有些犯蒙,“你就不能轻点?”

盖聂的胳膊肘正横在他胸口,将人牢牢抵在墙上,另一只手则虚捏着青年咽喉。

“你近身太弱,不适合短兵。”他看了一眼赵政的匕首,便收了手,“最好换掉。”

赵政反手将匕首插回夹袄内的皮鞘里,哼了一声,

“你自己呢?比上次多用了有几招?”

 

盖聂听他这么说,不由默了一下,没接话茬。

他在卫庄身边时,大半时间都得掩着身手,练习的时间是没以前那么多了,但这次还真不是什么退步。

纯粹是腰疼,有些不灵便而已。

 

赵政跟他左右拐了几道,又掀了张床单,豁地一暖,热气扑到脸上。

那里面只有火炉,也是昏暗的,有好几个人,却诡异的很,以盖聂的眼力,能看清一人躺在椅上,眼睛茫然地大睁,对面站的却是个小孩,十来岁的样子

背对他们的一个人听见声响,转了头过来。

那是个中年男人,身材宽厚却匀称,一张脸四四方方,望着盖聂和赵政,露了个温厚亲切的笑,低声招呼道,

“快进来。”

 

盖聂走到他面前,无声地行了个礼,“吕处长。”

“义父,”赵政站在盖聂身边,并没有靠过去,用气声轻问,“如何了?”

“嘘——”吕不韦回过视线,凝在那个小孩身上,慢慢答道:“快了。”

 

不管是那个小孩,还是躺在躺椅上的人,都没有朝这三个人看一眼。

男孩盯着那人的脸,语调温和又缓慢。

“你到了山里,周边都是树林,很安静。”他那双眼睛在微光下是模糊的蓝紫色,几乎有些妖异,“你要去哪里?”

“哪里……”男人茫茫然道,“很安静……我,去拿货……”

“这里有很多条路,有的长着野草,有的高低起伏,你要怎么走?”

“跟着地图……”

男人呢喃出这个字眼时,吕不韦的眼睛都亮了一下,唇边都掀了起来。

那小孩子却不慌不忙,“谁给你的地图?”

“……卫庄大人。”

 

盖聂手指一紧,不动声色地开始打量那男人,见他身上带着许多新鲜伤口,像刚经过一场恶战,衣物破烂,但依稀看得出来,是流沙的衣服。

卫庄当然不做制服,那东西就跟靶子一样招摇,但这人爱穷讲究,不能在款式上做文章,就要求起了料子,整个流沙从上到下用的都是一种南洋布,里侧织着花纹,这会儿在暗光下若隐若现。

这就是他们昨天从流沙掳的下属。

那些鸦片膏太过沉重,在流沙的追击下根本带不走,再加上盖聂看见那“拖”,也能猜到这劫货大概就是个幌子,却不曾想到他们把人抓来,是用这样的方式拷情报。

他在卫庄身边的这几年,特务处也真是能人辈出。

 

“地图的线路,你还记得多少?”

那小孩紧盯着男人的眼睛,语调愈发轻和,几乎让人起鸡皮疙瘩,“能画下来吗?”

“……不行,”男人的面色更加钝了,痴呆般回答,“每次,它都会变。”

他不待男孩追问,自己就说了下去,“拿货的地点会变,他们将地图送来,再由大人告诉我……”

他的语速越来越急,眼珠都开始乱颤,男孩见状也拔高了声音,“怎么送?”

“刻在……”

男人说到这里,身上剧烈地一抖,眼中乍然露了凶色,猛虎般从椅子上蹿起,直扑那小孩,而那孩子也机敏,飞快地朝边上一让,锵的一声从腰后拔了短剑,还未回防,就听见“砰”的声钝响。

那声音很沉闷,却又带着开裂的细微脆响,西瓜破了似的。

 

吕不韦看着那撞上墙面的男人,呵的一声,摇了下头。

“愚忠。”

他叹完,便转眼看向盖聂,“他刚刚说‘刻’,应该是在木板一类的东西上,你见过类似的东西吗?”

“不曾。”

青年的视线还停在那个自尽者的身上,语调有些低。

“流沙是命根,他很谨慎。”

 

吕不韦听他这么一说,眼睛在他身上慢慢打量了一圈,停在那扣的严丝合缝的高领上,笑了一声。

“流沙是,你不是?”

青年的面颊紧绷了一下,转过头来看向吕不韦,而中年人只是随和地笑了笑,若无其事地接道,

“那毒巢多存在一天,你曾经遇到过的事情,就可能多发生一次。”吕不韦用他那温厚的声音劝诫,“谁也不想那样吧?”

他也不在乎盖聂的反应,一拍青年肩膀,走出了这满是腥味的室内。

“尽快行动,把地图找出来。”

 

屋子里的血腥味渐渐地散了,地板上有沙沙的拖动声,男人的尸首被丢进了满是狗吠的后巷。

赵政和盖聂没有再走那黑床单的路,而是换了一条,最后一扇门开了,是个干干净净的店面,堆满了一袋袋的面粉。

盖聂看见那些袋子时皱了下眉,“这些是?”

这一处据点的面粉袋里各装一环任务,分属不同的人,而盖聂前两天来的时候,所有的任务明明已经分发完毕了。

赵政摆了摆手,“都是干净面粉,这店总得糊口。”

他说完,朝青年看了一眼,轻声道,“你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吧?”

 

鸦片的利润何其可怖,若说特务处真的能下狠心把它毁掉,那是最好。但盖聂在这个处所长大成人,他当然知道这是个怎样的地方。

它不够好,起码现在不够,而那些不足之处,莫过于人心之贪。

 

赵政见他半天不答,便转过了身来,正了脸色。

“上次说的事情,你想的怎么样?”

青年却依旧没说话,抬脚就朝门外走。

“盖聂!”赵政见他这锯嘴样,喊了一声,又压低了声音,“卫庄他迟早跟你翻脸!我是为你考虑!”

 

他话音落地,青年忽地顿了足,转了脸,气势汹汹地走了回来。

赵政面色一僵,站着没动,手却往袄子上按。

 

然而青年看都没看他,在面粉堆上随手提了一袋,扭身就走了。

徒留赵政在花床单后被冷风吹了一脸。

 

TBC


真心(11)

健康和谐积极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要屏蔽我谢谢爸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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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一,街面上还散着炮竹红纸和烟花空盒,冷的发瘆,但人们也陆续上了街,按着习俗走亲访友。

大宅里也多了人。

 

“你到底走不走?”白凤站在桌边,一张俊脸满是不耐,“这都快十点了,再不走就迟了。”

他对面,卫庄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夹着从白凤那搜刮来的烟,悠哉悠哉一掸烟灰,

“我都不急,你急什么?”

 

白凤看他那样,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正要接话,却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吱嘎轻响。

他一惊,没想到这宅子里还有人,抬眼就朝上望,结果对面的男人比他动作还快,唰地一下放下跷着的二郎腿,抬手就把烟摁到了纸杯里,“呲”的声轻响,其动势堪称迅雷不及掩耳,看的白凤都呆了。

而楼上的那个人才刚走出主卧门,穿着白色的睡衣,靠着走廊里侧走,也没往下转脸,就进了浴室。

但这么几秒,凭白凤的眼力和脑子,也知道那是谁了。

 

白凤张着嘴愣了好会儿,才收回了视线,带点不可置信地看向卫庄,声都高了点,

“你……昨晚真跟他在一起?”

卫庄朝他一瞥,“你有意见?”

白凤咂了咂舌,表情平静下来,眉眼一弯,就笑出两分暧昧,“这是好消息,我有什么意见?”

他当然没意见,那少年人看着就不像个池中物,卫庄有本事把人套牢了最好,不然盖聂一走,他的工作量得立马翻上好几倍。

不过这俩真是神速,几天前还一本正经的,走路都隔半个肩,想不到转眼就睡一块去了。

难怪他昨晚上都没过去看货。

 

“管好你的嘴,”卫庄哼笑一声,“别到处乱说。”

他说这话时本是带点威胁的,结果嘴角挑的有点厉害,和白凤对视了几秒,两人都没绷住,噗的笑了出来。

白凤笑着笑着,忽而摇了下头,低声叹了一句,“你可把人给看好了。”

这世道,什么都不容易,失去最容易。

 

卫庄看一眼他淡下来的面色,没说什么,抓起纸杯往他手里一塞。

“带下去扔了,”男人朝外扬了下巴,“我马上下来。”

白凤猛地被他塞了一手,立马回神,开口就嘲,“你当他没长鼻子闻不见?”

盖聂不让卫庄抽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,开始的时候是当着卫庄的面朗读吸烟有害国民健康之一二三四五条,白凤被迫听了满耳朵,差点都动了戒烟的念头,结果老大就是老大,你念你的我抽我的岿然不动恍若泰山,后来白凤又有几次见盖聂从卫庄的烟盒里把烟抽走部分,发展到今天,终于需要卫庄找人蹭烟了。

卫庄对自己的行径倒全不觉丢脸,面不改色道:“我说是你抽的。”

 

“……”

白凤很想“呸”他一脸,但又苦于武力差距不能付诸行动,顿时不想说话了,转身就朝门外走。

但他也知道卫庄这一下是给他转移注意力,毕竟这人对属下还是有两分细心思的,于是最后还是转脸嫌弃道,

“黏糊完了快点下来,十点的时候必须……”

结果那边卫庄已经抬脸朝楼上望了,压根不看他,就随意地一摆手,“我有分寸。”

白凤见他那望眼欲穿的样子,直觉牙酸,暗讽一声你有个鬼的分寸,转身就下去了。

男人倒不知道自己的属下在怎么腹诽自己,他看着楼上浴室门开了,就朝那人笑了下。

“能走路了?”

 

盖聂才刚洗完脸出来,结果听他这么一招呼,差点一口呛住,脸上跟着就烫,连冷水残留的凉意都感觉不到了。

他们一个是三十有四虎狼之年,一个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,挑了头就收不住,稍微擦碰着就跟干柴遇烈火似的,昨晚从床上下来后,又从浴室一路折腾回床上,盖聂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现在让卫庄一提,脑子里能想起的都是些片段,无一不带着激烈色彩。

他咳了一声,把思绪清空,扶着墙,慢慢往楼下走,一边问他,

“你们要出去?”

 

卫庄看他那慢腾腾的模样不禁有些紧张,就怕他腿一软摔下来,连忙站起身走过去,站到楼梯口边以防万一,

“一点小事,你待在家,就别过去了。”

其实也就是昨天那些事,还是得过去安排一下,再过几日就该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,不能马虎,不然坏了声誉事大。

但凡是生意,不管脏不脏,要想长久,就得讲个诚信。

 

盖聂嗯了一声,立在最后一级楼梯上,视线正好和卫庄平齐。

“早点回来。”

他这话说的平平淡淡,卫庄却听得心里一动,想起的就是那些惜别的夫妻,忍不住就笑着凑近了些,“怎么,舍不得我?”

他本来以为小孩就算不答他,也会脸热一下,没想到盖聂眉毛一皱,吸了吸鼻子。

“你抽烟了?”

 

卫庄僵了下,心中暗骂一声,这功夫没做全,看来以后还得找点清口气的东西嚼嚼。

“没,”他脸上倒是一派镇定,“抽久了的都这样,得过段时间才好。”

反正盖聂除了他也没跟别的烟鬼混过,多半不会识破,但卫庄怕他继续问,便一伸手搂上了盖聂后腰,在上面轻按了下。

“疼不疼?”

 

盖聂嘶的一声,拍了下卫庄胳膊,让他放开。

他其实能感觉到卫庄昨天还是克制了的,但他没经过这个,刚醒的时候差点腰都直不起来,再想想有一就有二,这以后大概是有的受,不禁直想苦笑。

卫庄放轻了力道,却抱着他没撒手,脑袋一低,将系紧的领口蹭开,慢慢嗅了一口。

盖聂身上一直都是淡淡的皂香,现在却带了别的,像是烟味,又像是硝味,多半是自己的味道。

男人想到这一点,忍不住嘴角就露了笑,在那颈间红痕上又亲了一口。

“找个时间,我们去拜访一下你老师。”

把人家学生叼走了,总得打个招呼不是?

 

盖聂给他蹭的有些痒,但也没阻止,抬手在他银白的脑后轻揉了下。

不知道为什么,他老师私下里对卫庄还挺欣赏,但真碰上了,每次都是吹胡子瞪眼。

“等你回来再商量。”

 

卫庄听了,呵的一笑,手从他腰上慢慢地往下滑,“给你买些药回来?”

这小孩昨天沉沉地睡了,身上一片狼藉,两次澡都算是白洗了,他把人抱到浴室清理的时候,看见他身下肿的厉害,还真有些内疚,他中途也不是不想收住,但一见盖聂那失神的样子,又只想把他揉碎了跟自己融一块去,结果到了后面,就真的停都停不下来了。

还真得买点药,不然以后要是不小心做的更狠了,小孩不舒服他也心疼。

 

他往下一摸时,盖聂被那熟悉的触感引的脊背上都颤了下,连忙抓了他手腕,低斥一声,“你规矩点。”

他声音还带着昨晚的嘶哑,压低的时候更明显了,又靠的近,带着热气就在卫庄耳边沙沙地磨,倒是像撒娇似的,男人听得心里都跟着起酥,就笑着抬脸,说

“我自己家,要什么规矩?”

他就着这姿势,将青年往楼梯栏杆上一抵,把他圈在怀里,“这里就不错,试试看?”

虽然男人这话说的十分玩笑,盖聂的头皮却都是一炸,就怕他认真,顿时连连摇了好几下头,“别闹……你不是还要出去?”

 

男人嗯了一声,仍不放手,跟他面贴着面,慢慢地说话,

“厨房熬着粥,你尝尝,难喝就倒掉。”

他起的比盖聂早很多,寻思着这人给自己弄成这样,也不能吃辛辣食和发物,这大过年的,外面也没什么吃的,就自己给他炖了一锅粥,但那是早就生疏的手艺,卫庄也不知道熬出来是个什么味道。

盖聂见他这么有自知之明,忍不住稍弯了下嘴角,就发现卫庄的视线忍不住地往自己唇边滑,也知道他在想什么,便自己凑过去些,挨了下卫庄嘴唇。男人嘴唇很干,但刚刚这样贴着说话,热气都交缠着扑在上面,碰上时也是柔软温暖的。

“我会喝的。”

 

卫庄见小孩自己主动凑上来,唇齿碰触时还带着些牙粉的薄荷味,很好闻,长睫也纠缠在一起,知道那是他昨晚被自己舔舐着眼睛亲吻后的结果,差点就想把人摁在这栏杆上,将他吻到跟那时候一样喘不过气来,连着提醒自己好几遍还有正事,不能耽搁,才勉强克制着,只在他唇上也印了一下,便放开了。

“先好好在家养着,嗯?”他笑着朝盖聂腰上看一眼,“等我回来,再帮你按按。”

 

盖聂轻咳一声,也没说好,就把视线转开,“你快去吧。”

虽然是在家里,但他还是不太习惯在白天说这种事,尤其还在客厅,总觉得在被看着一样。

“是该走了。”卫庄看一眼钟,见离十点就差五分钟不到,便也不再耽搁,朝大门外走了。

他走到门边,却又停下来,转脸看了盖聂一眼。

“我真走了。”

 

见这男人出个门都还带迂回转折的,盖聂有些哭笑不得,朝他摆摆手,“快去,少尉该等急了。”

他这话说的巧,话音刚落地,底下就是一声尖锐的鸣笛,扎耳的很,听得卫庄眉头一皱,也不说什么了,就转出了门。

 

盖聂立在楼梯上,听着那脚步声消失,又走到窗边,望着底下黑漆漆的轿车启动,目送着它开远了,才收回眼,见着客厅,发了下愣。

这人一走,身边的热度和声音都跟着消失,像是房子里突然就空了冷了。

 

落地钟敲响十下的时候,厨房里的火已给关了,白衣的青年扣上门,也走出了大宅。

不知去向何方,

 

TBC